第62章 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你

唐言蹊听得出冷漠、疏离、轻鄙,一万种情绪,却独独听不出在意。

她眼睛有点干涩,便在掌心中轻轻闭上,“好。”

脚下的步子动了动,想绕开他,走出这个困境。

可陆仰止冷若冰霜的嗓音却生生拦住了她的去路,“唐言蹊,别在我眼皮底下耍手段,否则我会让你永远消失在这座城市里。”

仿佛有人用沉重的锤子狠狠砸了她的后背一下,她震得骨头发疼,灵魂也快要出窍,一呼一吸间皆带出一片疼痛。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最清楚。”陆仰止猛地伸手攫住她的下巴,眸子如同夤夜张扬开的巨大天幕,一片星辰也无,黑得密不透风,令人窒息,“不管你和墨岚在策划着些什么,你最好考虑清楚后果,如果你希望他这么快就死在我手里,大可以继续。”

她漠漠提唇笑了下,“你以为我要害你?”

陆仰止看到她脸上无所谓的笑容,怒意更是压制不住,周身沉淀着慑人心魄的严寒,“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唐言蹊的下颌骨响起轻微的摩擦声,她忍着遽痛,绽开笑弧,“陆总,想掐死我的话,掐脖子可能效率高一点。”

陆仰止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有几寸猩红缓慢地攀上来,他诡异的冷静着,“你想死?”

“不想。”唐言蹊冷漠地出手反握住他。

男人也许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还就真的轻而易举地被她掷开。

女人在黑暗中凭借感觉精准地将眼神锁定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褐瞳里透出几分冰凉的璀璨,“就因为我出现在这里,没有乖乖在家里等你?”她问,“就是你怀疑我的理由?”

“不。”陆仰止一声冷笑拉得很长,他凑近她,一字一顿,清晰可辨,“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你,唐言蹊,再傻的人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掉进同一个人的圈套里。”

——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你。

低沉坚定的嗓音带着回响,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她万箭穿心。

唐言蹊脚下踉跄了一步。

却转瞬又在痛楚中笑得更漂亮。

“也对,比起你温柔可人的未婚妻,我确实像个居心叵测外来人。”

说完,打着手电筒一深一浅地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停下,咬牙道:“不管你信不信,陆仰止,我没想过要害你。今天对你说谎我也很抱歉,但是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也不能告诉你。”

这样苍白无力的辩驳她自己都嫌好笑,可是为什么,就是想再画蛇添足地解释一句?

你期待他会信吗,唐言蹊?

“你不信吧。”她问。

得到的回应是冷峭的嗤笑。

她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被摔得粉碎。

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径上以后,宋井才从不知什么地方出来,“陆总,人都安排好了,记者也都联系好了。温子昂被庄小姐带进主宅里了,只要喝了那酒,肯定会中招。”

“嗯。”男人眸光深邃晦暗,“不管怎么样,必须保证清时的安全。”

“是。”宋井应了一声,又踟蹰着问道,“那墨岚也不是好对付的,需不需要额外派人盯着?万一他出面给温子昂解围的话……”

男人俊颜倏地阴沉下来,五官线条间蓬勃四溢的煞气让宋井在夏日的夜晚深深打了个寒颤,“陆总,我马上派人去盯着。”

他本来还想说,唐小姐刚才去的那个方向好像就是主宅的方向。

可是看到男人的脸色,他终究不敢多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远处的假山山洞里,有人举着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靠在有棱有角的石头上,半光裸的后背被硌得生疼。

暗处隐着一人,轻声道:“老祖宗。”

举着手机的女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你在哪呢?”

“我在这。”

唐言蹊又伸手去摸,“哪?”

还拿手电筒晃了晃。

那人用手捂着眼睛,“祖宗,别晃了,眼睛疼。”

“哦,你在这。”唐言蹊讪讪一笑,“叫我来干什么?”

“刚才我看到兰斯洛特往温家主宅去了。”那人道。

唐言蹊听到“兰斯洛特”四个字就沉了表情,喃喃道:“果然是温家么。”

“也不见得。”那人谨慎道,“你在墨少身边……”

“什么都没发现。”唐言蹊靠在石壁上,任后背上的疼痛传进神经末梢,刺激着她的大脑运转,“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针对陆仰止,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赫克托,你说我这步棋是不是下错了?”

赫克托想了想,委婉道:“墨少对你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

唐言蹊倏尔轻笑,睨着那个暗处的影子,“你也觉得我不该怀疑他?”

赫克托沉默,沉默背后的含义却再明朗不过。

半晌,他才道:“不管怎么样,你肯再见他,已经是很大的牺牲了。毕竟你当初和他闹成那样……如今,肯亲自出马委身于他,我和霍格尔都很意外。”

“气不能赌一辈子,所有事,只问一句值不值。”女人仰着头,“我是不想见他,但我也有我必须完成的事。这一路上不管谁是我的绊脚石,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赫克托静默良久,缓缓道:“墨少如果知道你肯见他,甚至肯跟他一起出席晚宴,是因为怀疑到了他头上,他大概会很伤心吧。”

唐言蹊倒是洒脱得面无表情,“那就不要让他知道。”

边说边举着手电筒要离开。

“老祖宗。”赫克托在身后叫住她。

唐言蹊没吭声,只是顿住脚步。

“你当真对墨少……”

“赫克托,你别当他是傻子。”她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淡淡截住了他,“我陪他出席晚宴是因为怀疑,难道他带我来,就是毫无所图了?”

这一点,唐言蹊也是看见陆仰止的时候才恍然明白的。

卫生间面前的走廊里那些人,各怀鬼胎,彼此心知肚明,却又只能笑脸相迎。

“老祖宗。”

“有话一次说完!”

赫克托犹豫了片刻,“你心情不好。”

他没用疑问句,而是简单直白的陈述。

唐言蹊紧紧握了下手指,指甲嵌入掌心,“放屁。”

她有什么可心情不好的。

赫克托见她如此抵触,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又隐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