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鱼符

养尸秘录 南城九爷 3217 字 2024-04-22

一位与查士祯同桌的老者在邻座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扫了我们一眼。

我注意到米又身子微微一颤,就听那老者颤抖着道:“我王家管教无方,教出这么个逆子,让八极的朋友见笑了。”我悄声问米又他是谁。米又几乎把脑袋都埋进桌子底下了,低声道:“他就是王笑的幺公。”说话间,就听那老者咳嗽了几声,继续道:“两年前,我王家与张家约定,施行祭法,不想那逆子却突然不告而别,致我们王家遭同族指摘至今。”

我听出他说的是之前米又告诉我的,王家要将王笑的精魄祭献给王囊仙的事,心说这王家还真是歹毒,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这么做就不怕世人耻笑。正指责间,就听那老者接着道:“他不愿意倒也算了,却又跟个外来人,把张家封印那怪物的木像打破。老朽惭愧,老朽惭愧啊。”张天荫笑而不语,搀着那老者坐下,抬手示意张煜光继续。

张煜光振声道:“我们张家,百年前就在龙头大山的仙女洞中,建造了一座封印木楼,目的就是为了不让王阿从的亡灵出来作祟。我张家希望和王家族人合作,一文一武,感化这位女英雄的怨灵,让她真正入土为安,为后世布依族人民所尊崇。”

“为此,张家祖先特地制造了一只具有洗化效用的鱼像木棺。王家祭子献祭后,借由木棺,可与王囊仙灵魂共处。到底同宗一脉,长久相处,希望能够涤除仙姑怨气,为王家正名,也为我们八极扬浩然正气。进入鱼像木棺的钥匙,就在那所谓的皇仙遗尸的水晶棺中。”

张道纪那桌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中年男子闷声道:“听说那钥匙,外形上刻意做成青鱼形象的兵符,却是为何?”我们都循声望去,见那人背对着张煜光,似乎漫不经心地随口发问。米又悄悄告诉我们,那人就是王笑他爹王廷朗。王廷朗其实很不满王家对自己亲儿子做的事,但迫于家族压力,他一直敢怒不敢言。这次突然发声,她也有些奇怪。

张煜光似乎没料到王廷朗会突然发难,愣了愣,跟着笑道:“家族祖先制造的东西,自然都有祖先自己的讲究,我们这些后辈哪能知道?不过王叔,听说令郎与那好友破坏我张家木棺后就销声匿迹了,而今水晶棺开启,钥匙被抢,这会不会有些过于巧合了?”

张煜光话中有话,我们也都隐隐猜出他少年心性,已暗暗跟王廷朗较上劲。

王廷朗皱眉尚未发作,他邻座的跛唐猛地拍桌而起,喝道:“你张家别的本事没有,推包袱的能耐倒真是不小。我老唐是个粗人,听不惯你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那所谓的鱼像木棺,当真是你张家的东西?那分明是王家的东西!”

张天荫等张家长辈脸色大变,忍不住都站了起来。左右两桌各自家族的中青两代也都跟着站起,气氛立时变得紧张起来。眼看内讧在所难免,我和于人杰乐得作壁上观,就听张道纪那桌有个女人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他张家做事向来如此,你们又何必太过计较?”

我循声望去,见查彩儿、陈水寅、甄萌等八极年轻一辈的子弟围坐成一桌,正齐刷刷地看向我们,王昙、丁湘、杨耳、胡思令等人也都在。我感觉自己跟做梦一般,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见桌旁正好预留了五把靠椅,像是刻意为我们准备的,正暗自茫然,就被嬉皮笑脸的于人杰和闷头不语的邹易拉着,浑浑噩噩地到椅子上坐定。

地下暗室不大,摆开三桌酒席,能够立足的空间就十分有限。

我见除了我们靠墙的这桌,正中的圆桌边,围坐着查士祯、张天荫等八极长辈;另一端靠墙的位置,则是张道纪、陈传甲、庄成雅、柳叶、跛唐等中年人——没看到张煜光。

明明酒菜满席、宾朋满座,暗室中却似举行丧礼般冷清肃穆。我们原本回来的路上就没吃饭,早已饥肠辘辘,此刻被这种气氛感染,也都瞬间没了胃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席间只偶尔听到几个人交头接耳的细语,没见有人出来主持,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正纳闷间,就见查士祯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振声喝道:“我们是来谈事的,不是来等人的。主事公!他人要再不来,我们可就走了!”

席间起了阵不小的骚动,吓得我们这桌原本还在小声交谈的几个女孩子瞬间闭了嘴。

查士祯左右两侧的张家长者忙起身劝他落座,不要动气。张道纪从邻桌端了酒杯过来,嘴里连说着“对不住”,在查士祯面前一饮而尽。张天荫佯装动怒,冲张道纪斥道:“小光怎么回事,让这么多前辈在这等他?还懂不懂规矩了?你平时怎么教育孩子的?”

张道纪唯唯诺诺,冲八极长辈连声道歉,摆手让候在门外的张家下人再去打探张煜光消息。我注意到邻桌的柳叶冷嗤了一声,似乎对张道纪的窘态十分轻视,却又格外受用。

张道纪重回坐席,仍旧对席间众人赔着不是。我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虽说身兼影视演员和张家主事双重身份,但在八极这些长辈眼中,他不过是个辅佐张家接班人的管家角色,而他那个收养的孩子张煜光,却结结实实地风光了一把,心中莫名地替他感到不值。

或许只是因为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二叔的影子。

争权谋利,即使是在这个多少有些见不得光的行当里,也体现得这般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