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纶打断他道:“不管在不在,现在这是唯一的线索。再说小米姑娘和庄少爷好歹也算这座山的熟客了。我们能赶在那伙人之前行动,总比呆在安乐窝里胡乱猜忌强。”
张道纶的话虽不中听,不过确实也有道理。我们都点点头,起身继续赶路。
山区植被呈垂直带谱分布,这儿海拔在1000米左右,已经不见了之前在山脚下郁郁葱葱的阔叶树,多是些如雪松、冷杉一类的针叶林。针叶林中到处是倒生尖刺的灌木丛,虽然山势平缓,但依旧难行。好在于人杰和跛唐都有丛林经验,我们不至太过耗费体力。
我们摸着林间突起的巨大山岩往前走,所有人都走得满头大汗。这么走了得有两个小时左右,仍没有脱出的迹象。夏日白天长,六点多的太阳依旧烤得人后背发烫。
于人杰原本和跛唐在前头带路,这时却突然停步,抬头望了望针叶林外的天空,又用竹棍在地上敲敲打打,跟着咦了一声,蹲在杂草间,像是在观察什么。
跛唐上前问怎么回事。于人杰皱眉道:“不太对劲,你们不觉得这山林太安静了吗?”
给他这么一说,我们全都反应过来:还真是那么回事。之前在山下能听到聒噪的蝉鸣和潺潺的流水声;上山时,林间偶尔也会传来锦鸡或者其他鸟类的啁啾,这儿却异常安静,除了风吹松林的索索声,和我们喘息说话的声音,再没听到其他声响。
更奇怪的是,我突然发现:这片针叶林除了树木和杂草,再没有其他生物,比如野花野果和野生动物之类。眼前的这片绿,纯粹得有些诡异。而且,我隐隐觉得,有些地方原本应该有东西在那儿,但那个位置却空缺了,就好像有人故意移走,或者施了障眼法一样。
安叔问于人杰在找什么。于人杰捧着手里的一抔土告诉他,这是翘尾蚁挖的洞穴。这种蚁类攻击性强,且种群强大,少有天敌,刚才沿路过来,他发现这一带几乎到处都能看到它们活动的踪迹。野外求生的人都知道,顺着这些翘尾蚁的爬行路线,就能很轻易地找到可以宿夜的大型岩洞。可是现在别说是蚂蚁了,连个像样的蚁巢都没发现。
邹易问会不会是这几天山雨冲刷造成的,或者干脆就是这些翘尾蚁集体迁徙了。于人杰摇头道:“翘尾蚁生长繁殖的环境很固定,轻易不会变动,一般一个蚁巢会在一个地方生长五年以上。我刚才也说了,这片林子里它们少有天敌,所以不可能是被吃掉或者驱逐。就算被吃或者被赶,我们也应该看到它们的天敌才对,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发现米又眼睛亮亮的,好像有些激动,问她看出什么没有。米又故作神秘地笑笑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山应该是被人给封了。”
和张家人会合的当天居然下起了暴雨。我心情低落,从贞丰县离开到进入安龙县,一路上始终浑浑噩噩的,也没注意身边多了好几个干练的人。暴雨天山道难行,所有人在安龙县城落脚。吃午饭时我才回过神来,小声问邹易我对面这些都是什么人。
邹易愣了愣,小声告诉我:我左手边戴眼镜长相斯文的男孩叫庄闲,是庄家少爷;他身边的黑脸壮汉叫安叔,是庄闲的保镖;正对我的中年人满脸睥睨,是张煜光的师叔张道纶;张道纶身旁默不作声低头吃饭的年轻人叫王英,听说是王昙的同族兄弟,身手很好。
我见少了王昙和张雪昀,问他俩上哪儿去了。于人杰夸张地摸了摸我的额头道:“也没发烧啊?这大活人突然消失都看不到,也是稀奇。王家好像出了什么乱子,让王昙那小子赶紧回去收拾。就他那点功夫,哪摆得平啊?这不,喊雪昀姐‘护驾’去了。”
我默然点头,暗自数了下在座的人数,竟有九人之多,心道这次进山,看来张家和与之交好的家族算是下血本了。正偷偷揣测这些人的关系,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稍稍有些耳熟的女孩子的声音道:“景区的人说了,这两天龙头大山都在下雨,封山了,没人进山。”
我们见杨淘淘笑盈盈地从身后走来,身上的衣物被雨水打湿,匀称的身段更显诱惑,连闷头吃饭的王英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于人杰当先乐呵呵地请她去自己身旁就座。杨淘淘看了眼我身旁的庄闲,见他兀自玩着手机游戏,撇撇嘴,在我和于人杰之间坐下。
张道纶放下手中的筷子道:“这样最好,麻烦杨小姐了。我们张家做事,谨慎第一,还望各位莫要见笑。”我听他言语之间,有意把众人排除在外,以此显示八极,或者张家在此地的尊贵,心头不悦,见其他人都没怎么搭理,也就释然了,跟着邹易闷头吃饭。
张道纶见无人搭理,倒也不觉尴尬,装腔作势地掐指心算,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我们用完午餐,见雨势不减,各自回屋歇息。庄闲与米又、跛唐二人似乎是旧相识,相携着走回房间。安叔见我们看着庄闲,冲我们瞪了一眼,尾随三人身后离开。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们这些人,看似同是一条船上的,却各自暗藏鬼胎,处处较劲,想来这趟龙头大山之行,不会那么顺利。
当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发现外面已经放晴了。出了房间,看到杨淘淘依旧笑盈盈地在客房大厅候着,身旁是四套登山设备,登山绳、登山镐、gps定位器、狼眼手电等一应俱全。我问其他人去哪儿了。杨淘淘说张道纶等人见我们还未起,先行走了,只留她在这里等我们,说是到山门前会合。说话间,邹易、于人杰和米又先后从房间出来。
我们草草吃了过早,在杨淘淘的指引下,包车往龙头大山进发。杨淘淘介绍说,龙头大山位处安龙县与兴仁县、贞丰县交界处,平均海拔在1500米左右,算是黔西南比较有名气的一座大山,已被开发成旅游景点。我们到达景区门口,发现除了张道纶几人和零星的几个散客,并没有看到旅游团,也不知道是因为淡季的缘故,还是这儿还不是很有名。
我们到景区门口时已近中午,两拨人迅速会合,相互检查了下登山包里的物资装备,确定完备,这才在检票口检了票,像寻常游客一样,边走边对沿途风景指指点点。走过一座山涧石桥,山路开始陡峭起来。原先平坦的柏油路也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碎石路。
这儿已经基本看不到其他游客的身影。高大的野生树木遮天蔽日,只听见流水和蝉噪的声音在灌木丛中回响,让这雨后夏日的正午显得清凉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