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猫”说,费瑛会帮着我先去找,不过我最好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
我道了谢,刚要挂电话,“肥猫”却似发现了什么,咦了一声道:“一水,你回去没关电脑?”我想起上回从洞庭湖回来,顺道去出租房拿了点东西,当时因为记挂家中双亲,走得匆忙,确实没关电脑,皱眉问他怎么了。
“肥猫”似乎犹豫了有一会儿,这才闷声道:“你上下网,我给你传个东西。不过……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他这话说得我的心“咯噔”一跳,还未回应,他已挂了电话。
我用家里的电脑登了企鹅号,“肥猫”给我发了张照片。照片中赫然就是我爹。
我爹被五花大绑,关在一间幽暗的、四处淌水的密室里。他头发杂乱,浑身伤痕累累,两眼暗淡无光,嘴巴被一条白布绑紧,双手被反剪捆在一张太师椅后。他身前有一只纹理奇怪的瓷碗,碗中残留着还未吃尽的白米饭。
“敲诈?”我的心沉了下去,还未来得及细思,“肥猫”又发来一段话,大意是照片是一个自称“曾家正统”的人发到我邮箱里的,邮箱中还留了一段话:
“你们惹谁都不该惹他。须知我和茅家公子,在他眼中不过尔尔。八极势大,他若想颠覆,亦在朝夕之间。你曾家的命脉与八极之存亡,而今可见一斑。想救令尊,去黔西南取皇仙遗尸来换。别想着报警,你知道我们的手段。”
邮件定然是曾彦均写的。从他信中的内容来看,茅一扬当初可能真是诈死。我不敢告诉我妈真相,只说我爹在贵州遇到点麻烦,我叫上几个朋友去接他回来。我妈盯着我看了半天,见我眼神并未游离,确认不假,叮嘱我路上小心,办完事早点回来。
我不知道邹易等人是否已办完手头上的事,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条短信,告知他们我将去贵州的消息。当天我就收到邹易和于人杰的回信,他俩表示愿意与我同往,其他人暂时没有回信。我也没太在意,本来我所依仗的,也就是邹易二人。
三人约好在株洲会合。买完票,我走回候车室找邹易二人,不巧和一个戴墨镜的中年人擦肩而过。那人走得匆忙,撞得我肩膀生疼。我心中本就焦躁,随口怒骂了一句。
那中年人摘下墨镜,目光森冷地瞪视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那一瞬间,我浑身如同触电一般,呆在当场:那中年人的眼神,与二叔当年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邹易二人见我望着往来的人流发呆,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说没事,和他俩往检票口走去,边走边自我安慰:我应该是思念二叔心切,所以才会误将他人当作是他。
我们坐上株洲发往贵阳的火车。火车进入山洞的瞬间,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点开短信,见上面写着:一水,无论二叔以怎样的面目示人,记住二叔说过的话:二叔永远站在你这边。还有,别来无恙。
邹易说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事。我们几个在洞庭湖畔逗留了两天,见我心情有所缓和,乌典赤这才打电话通知陆友儿,让她发动二叔在湘西各处的学生,暗中调查尸傀异化之事,同时安排人手先去过水村千尸洞摸摸底,我们准备拿陈家的盘口练练手。
我其实有点担心邹易的立场,毕竟他师从茅太清,说到底也是八极中人。让他帮着我们在八极眼皮子底下暗查陈家的盘口,将来要是摊到明面上说话,他的处境会比较尴尬。看邹易倒是满脸不在乎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傍晚时分,陆友儿打来电话,说陈家增派了人手,严守千尸洞,还让人在过水村后山的广袤水域日夜巡查,不像是监守,更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我想起在幻境中看到的水下石磨村,心说难道这个荒村果真存在?陈家搜寻的,莫非是当年石磨村的那口水井?
不管怎么说,眼下想要以陈家盘口作为突破口是不太可能了,陈家如此,湖南境内其他八极的盘口想来肯定也加派了人手。想要调查,似乎只能从洞庭湖下的山洞着手。
但是除了邹易,我们都不太愿意涉足那里,尤其我和乌典赤,怕见到二叔遗体,触景伤情。邹易和于人杰也能理解。我突然想到可以从我妈那儿探些虚实,毕竟陈家是她娘家,她没理由不知情,打了半天手机,却一直是关机状态。我开始觉得事态有些不妙了。
我其实有些不太能理解二叔的第二个遗嘱。他最后的意思,似乎也是劝我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既然如此,为什么他又非要我们替他调查清楚尸傀异变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不给曾家抹黑?以二叔的性格,难道会真的在意八极对曾家的看法?
于人杰见我抓着手机半天没回神,小声问我要不要试着给甄萌他们打打看。
我犹豫了下,觉得目下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挨个给甄萌他们打电话。没有人接,估计全被八极长辈控制了。我都打算放弃了,却没想陈水寅的手机居然通了。
陈水寅先是为我二叔的事感到抱歉,然后让我们这段日子都不要回过水村或者其他八极所辖的地界,说是八极内部出现了分歧,柳家、查家、南宫家和唐家不满其余四家只守不用的做派,结成武派同盟,准备对湖南境内的养尸地进行一次彻底清洗,除去那些不成器的材料和不听话的走尸,并将已经成形的走尸投入使用。
我不明白他所说的投入使用是什么意思,刚要再问,陈水寅压低了嗓门道:“门内兄弟说看到茅一扬和你本家兄弟拜师南宫家门下,不知真假。倘若是真,那这次武派养以致用的主张,多半是这俩人在暗中煽风点火。一水,你二叔……曾前辈当真死得不值。”
陈水寅这话说得我牙根子直痒,恨不得上去将茅一扬二人和八极武派撕个粉碎。陈水寅再次嘱咐我控制情绪,千万别这时候掺合进来,中了茅一扬等人的圈套就匆忙挂了电话。
我把陈水寅对我说的话跟邹易等人复述了一遍。乌典赤眼眶发红,握拳用力砸向身旁的柳树,手上顿时鲜血直淌。邹易摇摇头,苦笑着道:“到底还是来了。”
我们这些人里,原本邹易和乌典赤最理智,也最能拿主意。可如今一个身陷八极纷争,一个刚没了尊师,两人都跟丢了魂似的,实在无法给出建议。
倒是于人杰不停地安慰我们,察言观色,见我们脸色稍有缓和,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这样,咱就听陈家兄弟的,暂时都别管这趟子事。典赤兄弟快通知其他兄弟别轻举妄动,速去和友儿妹子会合,料理曾先生后事;我回常德,帮忙探探口风;邹小仙儿和小曾同志速回长沙,别让曾家再出什么篓子。哦,还有,通知你小姑,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