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海中闪过陈水寅、邹易、二叔,甚至查士祯的身影,似乎每个人都有可能,可这些人却又都没有这样做的动机,茫然摇头。我妈笑了笑,竟伸手指向了自己。
“你?”我脸上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忍不住从沙发上弹起道,“怎么会是你?”
我妈笑了笑道:“你以为自己能瞒得过我们?小猴头再有能耐,终究也逃不出佛祖的五指山。我再怎么说也是陈家人,水寅这孩子,有时自然也得听我这姑母的吩咐。”
我心说难怪幻境中的东西与我妈刚才讲的几乎没差,原来导演都是同一个人。
我问我妈那些骷髅大军是怎么回事,石磨村当年枉死的村民,当真都变成了走尸?
我妈摇了摇头,有些苦恼地告诉我,这是唯一一处她解释不来的地方。她猜测在我的内心深处,还潜藏着许多她和我爹无法理解的东西。而这也正是他们最担心我的地方。
至于二叔,我妈的态度则跟我爹、小姑完全一样——无论外面这个自称曾仲闻的年轻人是谁,他决计不会是我二叔。我问她为何这般肯定。我妈说,当年二叔和爷爷大吵了一架,在外人看来,这是爷儿俩在闹矛盾;但其实真相只有当事人知道——他俩在演戏。
我妈说,曾家一直有个不传世的秘密,就是洞庭湖下的山洞。高祖父当年从曾国藩手中拿到的锦盒,里头的东西祸福难料。这既是曾家的运,也是曾家的命。从高祖父接手那只锦盒开始,曾家往后每隔四十载,就必须有男丁前去守护这只锦盒,守护这个秘密。
但是,派去守护的人其实心知肚明,那片湖水下的山洞里有什么,下水守护山洞又意味着什么。我爹他们猜测,当年太爷爷莫名失踪,他的遗踪,定然也在那片湖水之下。
二叔当年其实是替我爹去完成这个归期难定的任务的。这个任务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所以爷儿俩才上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爷爷辞世前,算出我此生必将遭逢几处大劫。为防万一,他告知我爹和小姑实情,让他俩赶去洞庭湖底,将锦盒中的东西取出,并与二叔相认。可等我爹和小姑下水后,却发现二叔已然成了肉身不腐的走尸——还有太爷爷。
我不知道我妈是否事先跟我爹和小姑统一了口径,又或许是外面这个年轻的二叔还没来得及与他们相认。我不相信会有人那么无聊假扮二叔,为我们曾家、为八极肝脑涂地。人心莫测,我连身边最亲的亲人尚且看不分明,又如何能一言妄断这些日子的所见虚实?
我俩这一聊就聊到了凌晨三点。我妈慵然伸了个懒腰,把我推进房间,让我别打扰她休息。关上房门的瞬间,我似乎懂了小姑喊我回来的意图。
我正准备和衣睡觉,手机突然亮起来。我拿起一看,见是乌典赤发来的短信。短信仍旧只有一句话,上面写着:“速来大雄村,八极要动曾先生。”
我们觉得事有蹊跷,赶忙回屋告诉小姑。小姑却似早已料到,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知道了,仍旧领了胡思令出门,准备出发前往江西庐山。
临走前,小姑顿了顿脚步,叮嘱我平时多关心关心我爹妈,没事常回去看看。我不知道她这话有没有其他深意,呆愣着点头。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自顾去了。
我想给乌典赤打个电话,汇报我们这边的情况,同时质问二叔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打了半天全是占线,不知道乌典赤是有意躲我还是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
于人杰让我打给陈水寅试试。我想了想,还是打了过去。
陈水寅说,二叔已经有阵日子没跟他们联系了,不过他听大伯们说,八极现在似乎对二叔很不满意,让我最近最好少跟他们联系。
我知道陈水寅这话不是自保,对他说了声谢谢就挂了电话。我说我要回去一趟,让邹易他俩帮忙寻找我二叔的下落。他俩也没说什么,让我自己小心,有事电话联系,就自行离开了。我料想我爹此刻应该还在忙着善后,正好趁他不在回去一趟,一来去看看我妈,二来借机询问这段日子曾家留给我的一些疑问。我妈到底是陈家人,应该会知道些东西。
打定主意,我们各奔东西。当晚我就回到长沙的家。我爹果然还未回来。我妈噼里啪啦先把我教育了一顿,然后边抚着我这些日子折腾的满身伤疤边流泪。我见她软下心来,给她递了杯茶,趁机问我们曾家祖上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陈家到底跟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妈想了想,让我去把门窗都关实了,似乎生怕别人会听见,这才叹了口气道:“你们曾家到你这一代,就剩你这根独苗。以前不让你知道,是怕曾家就此断了香火。不过老爷子说得不错,‘命中有此劫,躲也躲不过’。我和你爹,过去却是有些逆天行事了。”
我妈说,早在她嫁给我爹之前,曾家与陈家就颇有渊源。不过这个渊源不是来自我们这一支,而是曾家的另外一支。说起来,这件事还得追溯到我太爷爷那一代。
奶奶讲述的故事里,太爷爷的事迹被一笔带过,这也怨不得她。她嫁给我爷爷的时候,太爷爷就已经失踪,太奶奶从未在他俩面前提及,她自然所知甚少。偏偏是我妈,从小深得陈老太爷和她爹陈松年的宠溺,陈家和曾家过往的历史她都有所耳闻。
包括那个她从未谋面的美凤娭毑。
而我们曾家与陈家的恩怨,就是从这个陈美凤开始的。
太爷爷早年从戎,曾是湘军蒋益沣麾下的一个小头目。湘军兵制,兵为将有,这让原本骁勇善战的湘军,最后变得四分五裂,颇有些各自为政的味道。太爷爷眼看军风日下,不愿曾门抹黑,毅然卸甲归田。当初他治下的兵士,也大多随他回了过水村。
这些人中,就有太爷爷的族弟,曾门另一支,曾彦均的曾祖父——曾广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