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政工作人员正了正头顶上的帽子,盯着我们看了半天,乜眼问道:“大几了,在哪念书?”我不假思索地回道:“大四,在湖南农业大学,学水产养殖的。这位大哥,我们没犯事,就是见吃公家饭的,下意识地想躲。这个……”
那人呵呵笑道:“你紧张什么。你叔还是我头儿呢。行,没事了,学习完赶紧走,这地界最近是不太平。”那穿衬衣的眼镜男喊他们先走,他交代我们几句就去找他们。我听那些人口中喊他“海哥”,相继离开。海哥在我耳边悄声道:“臭小子反应还挺快。”
我问他到底什么身份。海哥见那群人走远,领我们到一艘停靠在岩滩边的渔船旁道:“是你二叔朋友,也是他们的头儿。”邹易问他是不是二叔找来接应我们的。海哥边喊我们登船边道:“不是。前几日那兄弟没了信儿,估计被那伙人逮着了,我是来替他的。”
于人杰问那伙人是什么人。海哥摇头道:“还不清楚。不过根据所里调查的资料来看,应该不是茅家的人。你们自己小心。”他指了指甲板下的船舱,喊我们把埋在纤绳和渔网下的黑色包裹拿出来。我打开来看,发现是三套潜水装备。
海哥环顾了下四周,把一张简易地图交给于人杰道:“那东西的活动范围,地图上都有标识,你们照着潜一圈,看看就回来。不管看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都别追。有什么事,上岸后打我电话。”说完他给我留了个电话号码,就自行走了。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二叔这是唱的哪一出。合着让我们仨体验一把洞庭湖底深度潜水游?我和邹易都没有潜水经验。于人杰给我俩普及完了,检查潜水装备穿戴正常,伸手做了个倒数的指示,让我俩紧跟着他,噗通就扎进了湖里。
入水的瞬间,我突然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稍稍有些冰凉的水包围着我,这种货真价实的压迫感让我心安不少。我摆动脚蹼,紧跟着于人杰,邹易在我身后作掩护。
三人如同手机信号般,前后做着照应,朝着越来越深越来越黑的湖底潜去。
这样下潜了十多分钟,我感觉水温越来越冷,水压也越来越强,忍不住抬头往上看去,发现头顶已见不到光亮,四周全是黑压压的水。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深海恐惧症,但是情不自禁地开始恐慌,仿佛那一瞬间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过往。
邹易察觉了我的异样,从身后游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潜到湖底,甚或游到海哥那张地图所画的,出现怪物踪迹的地方,心里隐隐打起了退堂鼓。我让于人杰慢点游,回过身,刚想征询邹易的意见,黑暗中却看到有团毛茸茸的东西,不知何时趴在了邹易的肩膀上。
“会飘浮的怪物?洞庭湖水怪?”甄萌见于人杰现在还没个正形,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邹易问我二叔在哪儿,想让我们去做什么。乌典赤道:“曾先生说,这件事他不想牵连八极的人跟着遭殃,况且他听说来的都是后辈,不能让八极血脉折在他手上。只让曾师兄、邹师兄和于老哥一同前往南湖的千担丘,其余人到古塘村与丁家小姐会合。”
查彩儿面有不悦,双手交叉胸前,气鼓鼓地道:“曾叔就没把我们当自己人。”陈水寅连忙安慰她。乌典赤看了陆友儿一眼。后者笑道:“看妹妹说的,你要这么说,我和典赤哥白瞎在曾先生身边这么多年了。曾先生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妹妹就别生气了。”
查彩儿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商议已定,我们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我把丁湘的联系方式给陈水寅,让他们过去时务必小心,别被茅一扬的人盯上。陈水寅点头说放心,领着其他人先走了。
昨晚乌典赤回屋后告诉我们,二叔已经安排了人手在千担丘接应。这件事目前就在洞庭湖沿岸的几个小渔村间流传,尚未被更多的人知道。二叔说这事多半与曾家有关,要我们尽快赶过去,探明真相,消除当地渔民的误解和猜忌,同时随时跟陆上的伙计保持联系,别相信其他人。没有他的指令,不管遇到多么奇怪费解的事,都不可轻举妄动。
二叔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要我们赶过去调查又让我们别轻举妄动,天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该行动什么时候该管住自己的好奇心。我们三个都挺郁闷,坐车到了千担丘,见这是洞庭之滨的一片广阔滩涂,能一眼望见波澜壮阔的洞庭湖面。
滩涂上有不少当地渔民简易搭建起来的渔屋,几条渔船搁浅在浅水滩上,渔船上满是胡乱丢弃的渔网。眼下是禁渔期,渔屋内只有三三两两几个悠闲抽着香烟的皮肤黝黑的渔民。见我们靠近,为首的一个瘦小的老汉放下手里的烟斗,负手出屋,问我们找谁。
我们都惦着二叔的吩咐,没敢搭腔。老汉见我们支支吾吾,似乎有些不满,掀帘进屋嘟囔了句什么。我们也没理会,正要离开,另一个肌肉健硕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笑走出来道:“是曾家少爷么?曾先生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我正要应声,冷不丁身旁的于人杰脱口道:“水涨船高。”我们都莫名其妙,中年男子也愣着没反应过来。于人杰转笑道:“没事,你认错人了。我们是来收鱼的,不认识你说的曾先生。”说着暗地打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别再纠缠,赶紧离开。
邹易心领神会,装作很市侩的样子对我道:“老板您也看到了,现在是休渔期,咱这边的伙计都没开工呢,您就死了这条心,回头我喊远洋捕捞的兄弟给进点货,您看成么?”
我也不含糊,佯装很不甘心的样子,骂了句“嬲他妈妈别”,回头就走。
那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住,我们已快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