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我循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那间诊所。里头坐着个穿白大褂的地中海,相貌猥琐,不像是专治疑难杂症的高手。我皱着眉试探道:“您是常医生?我是丁先生的朋友。”
地中海愣了愣,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跟着很不耐烦地挥手道:“走走走,我姓曹,我也不认识什么丁先生,有病看病,没病快滚,瞎套什么近乎。”
我顿觉郁闷,心说这死娘炮到底什么意思,成心寻我开心么?跟地中海再三确认这条街并没有姓常的医生后,我穿过闹市往租房走去。走了没两步,我猛觉得身后有人,急忙回头,却又不见人影,心里直嘀咕该不是那不化骨闹的吧,顿觉害怕,迈开步子直往家赶。
回到屋里,“肥猫”见我脸色苍白,满头大汗,问我怎么了。我无暇回答他,用力关上门,透过门上猫眼往过道里瞄,没见着什么人,浑身竟没来由地哆嗦起来。
“肥猫”也察觉到了异样,大叫着抓起我的手道:“卧槽,这才半天工夫,您这上哪儿练的幽冥鬼爪?”玩笑归玩笑,他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拿起手机就要给我爸打电话。
我刚要制止他,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咚咚咚”的敲门声。声音很轻,似乎门外的人生怕打扰到邻居。我竟莫名想起爷爷故事里鬼拍门的情节,迟疑着不敢去应门。
“肥猫”不明所以,大喊了句“谁啊”,正要去开门,我拦住他道:“先看看”。
“肥猫”透过猫眼看了几眼,不是很确信地对我道:“一个男的,找你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聊:这大白天的还能见鬼不成?猜想应该是那姓丁的跟来了,透过猫眼看去,见是个身着深棕色风衣,脚穿黑色磨皮军靴,满头微卷银发的男子。那人垂着头,捏着手指,嘴上一直在嘀咕着什么,但绝不是那姓丁的死娘炮——他没那么高。
我用力开了门。门外那人明显有些错愕,向后退了两步,这才慢悠悠地摘掉墨镜,眯缝着大小眼,冲我露齿一笑道:“癸酉年戊午月丙子日,曾一水,你还真是会挑时候生。”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认识的好友中并没有这么一个人,冷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自来熟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懒洋洋地说道:“我叫邹易,我是来赴约的。”
“开什么玩笑?”我一下就觉得事情有些大条。直觉告诉我,这人骨肯定跟爷爷当年的故事有关,甚至有可能跟二叔的失踪有关。寄包裹的这人,明显来者不善。
我生怕伤口感染,赶忙跑进卧室,用医用酒精消了毒,贴上创可贴,回到客厅,小心翼翼地把快递袋从纸盒中取出来,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跟着飘落下来。
我皱了皱眉,捡起便签纸,见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曾一水:
相信你已经打开包裹,也知道包裹里的东西是什么。
你爷爷当年做错了一件事,跟这东西有关。
曾家的诅咒还会在你身上延续下去。
还有,你二叔没死,我知道他的下落。如果想好了,打下面的电话找我。
我这人向来是行动派,不假思索就给打了过去。电话那头等了很久,这才有个低沉沙哑的男音说了句“明天上午九点,漫咖啡。”说完就挂了电话。
显然,这个号码是单向联系的,而且仅仅针对我。寄包裹的人对我们家的事情了如指掌,即便不是故人,应该也是跟这件事有联系的人。只是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
听那人电话里的声音,年纪约莫在四十岁上下,就算是旧相识,也应该找我爹才对,找我一小辈做什么。不知怎地,我突然想起茅老道说的那句“天道承负,父债子偿”来。
不过我平时粗线条惯了,虽然有所顾忌,但不太会瞻前顾后。是骡子是马,总得见了面才知道。打定主意,我进屋告诉“肥猫”明天要去见个人,如果天黑之前还没回来,记得给我爹打电话,说完也不管他一脸吃了屎般的滑稽表情,回身进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我揣了把瑞士军刀在兜里防身,打车到了约定的咖啡店。或许因为太早,店里没什么人。店员见我进来,慵懒地问我喝什么。我随便点了一款,问她店里来客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