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不是尾声

养尸秘录 南城九爷 2889 字 2024-04-22

陈松年不信他那套,冷声喊他走。事关我爹性命,爷爷耍起狠来,索性坐到门槛上,不让他关门。陈松年正要发作,他老爹从屋里颤颤巍巍地出来,对爷爷道:“你找美凤?这姑娘,赖我炕上有些日子了,怎么都劝不走。你来得正好,把东西给我吧。”

爷爷没料到陈美凤居然跟陈松年一家有关系,忙问陈美凤是他什么人。

老人叹息道:“是松年他小姑,早年难产死了,那会儿你应该都没生。她凶气重,认为是稳婆和你爹他们害死了娃儿,一直没消停。村里来过高人,劝好几回了,没用。”

爷爷心道果然有问题,带着哭腔求老人帮忙。老人接过他手中的招魂幡,让他安心在门外等着。爷爷连声道谢。老人摆手说不用,掩上门,不停地在房间里念叨着什么。

过了有一会儿,老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出门,把招魂幡还给爷爷说:“没事了。”

爷爷千恩万谢准备离开。老人喊住爷爷,迟疑了一会儿,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们烧她尸骨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给你提个醒,明日去给她陪个不是。我这小妹啊,脾气可不太好。”爷爷有些尴尬,唯唯诺诺应了。老人于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关上了门。

爷爷回到屋时,看到奶奶和我爹都已无恙,心里吊着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隔天天还没亮,爷爷就备上香钱,只身去了石磨村。没人知道他那天何时走的,也没人清楚他去做什么。几天后,爷爷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方八卦凹镜,悬在大门前,隔三差五地还要在家门口点上三柱高香,冲远方的山头祭拜,像是在乞求什么人。

奶奶说,从石磨村回来后,爷爷就像彻底变了个人,也不下地干活了,每天不是缠着她教书写字,就是找个没人的地儿翻看茅老道给他的旧书,一副不识五谷杂粮的臭老九模样。

曾家至此,也似乎隔绝了所有无妄之灾,日子过得波澜不惊,甚或时有惊喜。

十年后,我二叔出生;十五年后,爷爷奶奶又喜得千金。爷爷此番功业真正前无古人,逢人便说祖上烧了高香,往茅老道当年住的茅屋去的也更勤,谁也不清楚他去那儿做什么。

之后我爹和我二叔相继成家。我小姑年纪尚轻,玩心未收,加上曾家本就有晚育传统,倒也没人催她。一家子人挤在乡下的老宅子里,其乐融融,全然过起了平常人的生活。

——然而,曾家的故事不会就这样结束。直到我出生,村里的平静又再次被打破。

爷爷从未在茅老道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即便上次村民忘恩负义地绑他,他也只是冷言相向,此刻面对棺材里的尸骸,他却一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模样,不知道他跟陈美凤之前有什么过节。他也没问,从背着的军用包里拿出事先准备的火油,尽数浇到尸骸上。

茅老道划了根洋火,扔到棺材中,火苗噗的一下灭了。爷爷不知道向来做事谨慎的茅老道此时何以这般毛躁,抢过火柴盒,重新划了一根,等火苗旺了,这才小心扔了进去。

火苗如石沉大海,依旧没点着。

茅老道皱了皱眉,示意爷爷退后,从背篼里取出一道蓝色灵符,食中两指捏着,口中念念有词。念罢,他将灵符贴到尸骸颅骨上,让爷爷再试。

这次总算点着了。浓烟滚滚,掺着尸骨被焚烧的恶臭味,从缺了口的屋顶冒出去。

两人快步离开。到了屋外,茅老道似乎还不放心,在土屋四周墙面和大门上各贴上一道蓝色灵符,这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爷爷道:“可以了,走吧。”

两人回到茅屋,茅老道让爷爷别再送,在他耳边悄声叮嘱了几句,又给了他几本旧书,就转身进屋去了。爷爷呆立在原地,回味他刚才的话,恍若隔世。想想这些日子,茅老道尽心帮助自己,自己却时怀耿介,心中有愧,冲茅屋的方向深深鞠了个躬,这才缓步离开。

当晚用过晚饭,爷爷照着茅老道的吩咐,打开家中所有门窗,安安稳稳睡了一觉。这一觉直睡到隔天中午,爷爷奶奶背了酬金,准备去找茅老道道别,却发现茅屋早已人去楼空。

往后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似乎所有人都已忘了那些令人不安的过往。村支书到底没能挺过那年冬天。他媳妇和一对儿女遵照他的遗愿,把他葬在了李云彩坟墓的下端。

由于找不到杨善民,原本由他接任的村支书职位,被村长陈松年如愿得偿。

上任不到半个月,陈松年接连开除了好几个平日里总跟自己作对的村干部,爷爷出乎意料的也在被开除之列。不过他似乎不在意,成天望着山顶茅屋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年春天,奶奶顺利产下我爹。爷爷欣喜若狂,想第一时间跟老友分享弄璋之喜,来到小树林,见茅屋依旧空着,并没有茅老道的身影,只好叹气折返。

转眼清明将至,陈松年意外地组织村民集资厚葬丁家夫妇、李云彩、胡二狗和刘铁根。大家心照不宣,倒也没人反对,只里里外外地帮忙吆喝,忙得不亦乐乎。

清明过后,一晚,奶奶突然发起烧来,一边头冒冷汗一边梦呓“莫带他走莫带他走”,急得太奶奶和爷爷团团转,连夜去请村卫生员来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