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婆声音有些机械,她完全不知道如果主人苏浓知道司帝天已死,会怎样。
她想,或许会疯狂,会死亡吧。
等待,永远是世界上最凄苦的事。
而听到画婆的话,叶蓁也算是捋清了事情的真相,这一刻,她不得不对那苏浓产生钦佩,不管她生为何族,能有这般毅力,就是一个至情至性的好女人。
都说申屠祖神一族喜淫,但苏浓却开辟出了一个全然不同的申屠祖神。
她等待了千万载,心恐怕都麻木了,也不知是什么在支撑她一直等待下去,而且身边的人不断老去,死去,唯有她一人活着,这种感觉绝对算不上好。
而在场的,真正感到痛入骨髓的,应该是先祖吧。
叶蓁此刻已察觉不到虚无神先祖的气息,那恐怕是一种悲伤到绝望的情绪吧,所谓的门户之见,在如此深刻的感情中,好似也变得不再重要。
但如果每一段感情都要用千万载来证明,那未免太过残忍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明明,明明她感情该淡薄的…”
先祖此时如同迷途的小孩,说话语无伦次,甚至带着哭腔。
他这样子让叶蓁抿唇不语,先祖在她眼中一直是慈和且睿智的,但就是这样的人,在面对自己亏欠了多年的爱情时,依旧迷惘而悲痛。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叶蓁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很淡,却夹杂着点点悲哀。
她并没有在意识里说,而是说出声来,听到她的话,画婆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略微柔和了一些,但想到司帝天死了的事,她又无法抑制心底的恐惧。
她怕,怕主人苏浓知道司帝天已死的消息,又怕她不知道继续苦苦等待。
这两种情绪左右着她的思绪,几乎让她无法思考。
“画婆,或许,你可以带我去见一见修罗主宰”
叶蓁沉吟片刻,终归还是开口了。
虽然以她现在的实力去见苏浓是不明智的选择,毕竟她除了和先祖有些亲缘关系外,她还是叶蓁,如今神魔大陆通缉的金疙瘩,叶蓁。
即便同情苏浓,她也没忘记后者的身份。
苏浓可是能和司缪屠胥相媲美的强者,而且她是申屠祖神一族,谁也说不准屠胥是否和她有所关联,若有,那她就是羊入虎口!
她可不认为以苏浓的实力看不穿她的来由,毕竟那是无限接近真神的存在。
但将蕴有先祖残魂的虚无神鳞片交给画婆或是别人,她也不放心…
她不想用苏浓和先祖之间的感情来衡量她自己的安危,可是…
先祖如今已然处于随时会奔溃的状态,若是再不加到苏浓,他恐怕就真的会消散而去了,在这紧要关头,她只能选择救先祖,而暂且舍弃自己的安危。
当然,她也不会白白去送死,在去之前,她需要做一些准备。
她不善于赌博,也不想将自己的命悬在刀尖上,这是一场豪赌,更何况如今她还身怀有孕,所以,她必须要保证自己万无一失。
而这方法,就是唤醒众生塔器灵!
这样一来,她也就有了制约苏浓的力量,自然无需再惧怕。
听到叶蓁的话,画婆回过神来,神情认真而专注地看了看叶蓁。
“小丫头,你还不曾告诉我,你和那杀神帝天是什么关系,我观你身上好像并没有妖兽的气息,而是魔族的味道,可是你这味道却又有些古怪…”
画婆语气十分奇怪,她并非妖兽,自然识别不出叶蓁的身份。
她是妖魔一族,她的先辈只不过曾经和那些卑微侍女一样,都是可悲的产物,如果不是碰到了主人苏浓,恐怕会一代一代延续成为侍女的悲哀。
“我是什么种族重要吗?我与司帝天,的确有些关系,不然也画不出这修罗图,如今我不能去见修罗主宰,若是可以,你便先将这话交给她吧”
叶蓁反问一句,她想了想,决定让画婆将画交给苏浓。
她相信,先祖也是愿意将这原本属于他的礼物交给苏浓的,待她看了,说不准会亲自来寻她,看来,她必须要尽快将器灵唤醒才是。
至于加快唤醒器灵的方法,还要请教先祖才是。
“好!我这就去!”
画婆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画作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就起身离开了,没有丝毫耽搁,她现在恨不得飞奔前去,将这幅画交给主人,只是,司帝天之死…
原本如小女孩般雀跃的画婆,脚步不自觉就顿住了。
但她的纠结不在叶蓁的关注范围之内,她此时正和心不在焉的先祖请教加快唤醒器灵的方法,只有器灵苏醒,在它的护持下,面见苏浓她才能放下心。
“先祖,您也知道我如今身份特殊,而苏浓,我必须要警惕一些”
叶蓁微微蹙眉,她突然发现这么早碰上画婆,得知苏浓的消息并不好,让她有些手忙脚乱,几乎来不及准备,这是极其危险的。
但突如其来的危机,才是生活。
闻言,先祖才打起精神来。
他细细思索片刻,便道:
“你的思虑在理,苏浓是申屠祖神一族,她对我有感情,并不代表对那屠胥就没有族人之情,若是两人通了气,以我如今残魂的力量,无法阻挡苏浓”
先祖认同叶蓁的话,他就是再相信苏浓对他的感情,也不能拿叶蓁的性命开玩笑,他已经千万年没见过苏浓了,又如何能确定自己的话能保住叶蓁呢?
“你太鲁莽了,如果损坏了可怎生是好?!”
画婆在检查完画作之后,还转过头来训斥了叶蓁一句,神情是压抑不住的愤怒,许是知道她还有事情要从叶蓁嘴里撬出来,不禁努力将愤怒给压下去。
她发现自己今晚情绪实在太过多变了,这可不像是往日那个冷静的画婆。
“画婆,若我没记错,这应该是我的东西吧?”
莫名其妙被训斥了一番,叶蓁也不恼,而是语气清浅地说出一个事实。
闻言,画婆竟被堵得说不出来,的确,这话是她所画,即便是用来参赛的,那也是她的所有物品,她如今这般宝贝的模样,说起来还有些好笑。
一时间,画婆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你这丫头,也太不讨喜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身份?”
画婆皱眉看向叶蓁,潜台词便是:知道我身份的话,就赶快将画送给我!
但若是遵循画婆的潜意识说下去,那便也不是叶蓁了,这画她可不会交给旁人,这是给先祖的,尽管后者如今只是虚无的意识,连灵魂体都算不上。
“我自然知道画婆的身份,逍遥坊的掌管者,位高权重”
叶蓁点了点头,认真看着画婆的眼睛说道。
听到这话,画婆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这话有毛病吗?没有啊!
璎珞依旧跪在地上,没有画婆的命令,她可不敢起来,不过这叶小妹的胆子她也算是真正见识过了,她哪里需要茯苓来撑腰啊,自个儿就把腰给撑起来了。
画婆的确位高权重,这么多年来,还从没有人这般对她说过话。
“璎珞,你先下去,我有些话要私下和这不听话的小丫头说!”
画婆一挥手,示意璎珞退下。
璎珞眉头一皱,眼神中尽是对叶蓁的担忧,但画婆之命不可违,她只能慢悠悠地从地上起来,在路过叶蓁时,修罗之气传音给她道:
“万万不可再忤逆画婆,顺着她一些,否则没人能救得了你!”
璎珞离开后,房间中就剩下了叶蓁和画婆两人。
“说吧,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主曾经的事,莫说什么凭空所想,我根本不会相信,你要知道,如今我还这般好言与你说话是因为你还没有惹怒我,若你再不说,那便休要怪我以大欺小,以老欺少了!”
说话间,画婆周身气势汹涌,带着滚滚杀气。
叶蓁眉头一蹙,这画婆绝对是她来到无间地狱后所遇到的最强者,那些什么高级城池的天才与之相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话该是画婆与我说,我这画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叶蓁却并不准备一吐而出,而是继续与对方周旋,打着哈哈。
她可不相信画婆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会对她动手,毕竟这或许是极为稀罕和不可思议的东西了,所以,她一定会平安无事。
画婆真以为她是那种吓一吓就什么都会说的小姑娘不成?
听罢叶蓁的话,画婆气势依旧未曾收敛,她不禁释放出雄厚的修罗之气,直接对着叶蓁的天灵感就拍了上去,脸色冰冷,不带丝毫犹豫。
叶蓁眸子眨也未眨,平静地近乎可怕。
在修罗之气即将拍到叶蓁时,突然一敛,旋即一收,缓缓散去。
“小丫头,是我小看你了,果然,能和当年的事情牵扯上关系的,又有几个是普通人呢,就当是我老婆子求你,将这幅画的出处告诉我,如何?”
画婆终归是退让了,她泄气般坐回到位置上,语气十分恳切。
若是有认识画婆的人在此,看到她这副模样,一定会被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毕竟她曾经是出了名的严肃冷酷,此生还完全没有示弱过第二个人。
叶蓁看着画婆不语,目光却放在了画作上。
如今,她已有十之八九的把握,修罗主宰便是苏浓!
画婆乃是逍遥坊的掌管者,而逍遥坊背后靠的又是无间地狱,既然画婆位高权重,无人敢惹,那她的主人又能是什么人?
必然非修罗主宰莫属!
“只要你将这画的出处告予我,日后这逍遥坊任你来去,分文不取,所有此地的规则都随你,甚至我的权利都可以分给你,这样如何?!”
画婆似乎已经被逼急了,她睁大眼看着叶蓁,豁出去般说道。
“那画婆可以先告诉我,你为何会对这画如此执着吗?”
叶蓁沉吟片刻,终于在画婆无可奈何之际出声了。
闻言,画婆愣了愣,脸上也出现一些犹豫之色,但这是叶蓁好不容易软化的第一步,她若是不说,那指不定她又遮遮掩掩起来,到时可就难办了。
思及此,画婆忍不住叹息一声。
老了老了,她活了这么多年,竟被一个年轻的小丫头丝丝拿捏在手中,而且话语中一直掌握着主动权,只能让她一步一步退让,一步一步揭露底牌。
这一刻,不管是出于什么,画婆都对叶蓁产生了一些赞赏。
这样的年轻人,日后成就必然不低,在无间地狱也不会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认识曾经的杀神…帝天?”
画婆直直望着叶蓁,吐出来一个曾在修罗场君临天下的称谓,她不想错过叶蓁的任何一个表情,那般紧张的模样叫人看了忍俊不禁。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人能笑得出来。
叶蓁缓缓松了口气,如今已不是十有八九,而是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