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瑞安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送走刘毅以林二少代之,不过正如岳云曦所说……
“娘娘你说的对,老奴就是为了求走的心安呐……”这温度似乎连人的魂魄也要烤化掉了,老太监失去意识前,眼前只剩下火光在整座太和宫蔓延。
等到这火熄了,宫外头那些叛乱军走到这堆残骸之上,便可看见两具焦黑尸骨,一具是那丧尽天良的老阉狗,一具便是那任性跋扈的亡国君。
作恶之人终落得葬身火腹。
脱下龙袍的刘毅走在那条通道里。
身后那扇门已被关上,他敲不开便找不到回去的路,在门后等了不知多久后,傻皇帝才明白自己只有按照老太监所说的那样,一直往前走着,一个人往前走着。
那扇门不会再打开。
眼前没有光,没有亮,视野里除了黑便什么也没剩下。
刘毅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岳云曦,想起老太监,可这两个人虽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却也见不着看不见。
他怕呀,怕这漆黑潮湿的地方,呼吸间都带着霉味,仿佛自己也要跟着烂在里头。
他不想在这一片寂静里继续走下去,漫无目的的走下去。
恍惚间,刘毅想起自己早上背过的那些经文,那些在脑子里还有一些印象,能够被说出来,念出来壮胆的东西。
黑暗中,傻皇帝开了口:
“我念过去数,为求大法顾,虽作世国王,不贪五裕乐。
捶钟告四方,谁有大法者,若为我觧说,身当为奴仆。“
刘毅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几句,由最开始的细若蚊声,到最后扯着嗓子大声在通道里叫喊,喊到喉咙嘶哑,疼痛难忍也不曾停下。这几十个字似乎能冲破束缚,带他到那光明的地方去,不让他再一个人往前行走。
我念过去数,为求大法顾……
“你能背下来的时候,我就回来找你。”记忆中似乎有谁对他这么说。
虽作世国王,不贪五裕乐……
“皇上,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那张脸也记不清是何模样。
捶钟告四方,谁有大法者……
脑子里其他东西似乎都开始逐渐消散,每天都能重复忘记的,与唯一能够烙印再脑袋里的,统统化为青烟,飘散在这片黑暗之中。
若为我觧说,身当为奴仆……
刘毅撞在什么东西上,他伸出手触到沾满灰尘的木板,傻皇帝用力往前一推……
门,开了。
宫里那条通道的尽头,傻皇帝穿着破旧的衣服走在路上,走了许久也不知该去往何处。
“你是谁家的孩子?“一人坐在田间本在发呆,他看见路那头走过来的刘毅,见他神色痴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便忍不住出声询问。
“啊?“听见声音,傻皇帝停下脚步。
“你是从哪边来的?叫什么名字?“那人站起来,走到刘毅跟前,俯下身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名字……?“刘毅呆呆傻傻的重复着最后两个字。
“对,名字。“那人已经发觉傻皇帝的不对劲。
“……我念过去数,为求大法顾,虽作世国王,不贪五裕乐。“刘毅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些什么,他只能念出脑子里唯一记得的东西。
那些他重复了一路的东西。
“将军!“远处一名士兵挥着手朝二人这边跑来,”季将军,你怎么来这边了?“
“父母尚在时,我便与他们住在这村子里,如今离得近了就忍不住来看看。对了先不说这个,你来帮我看看这个孩子……“季飞尧一把拉过刘毅,“你可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那士兵将刘毅嘴里念叨着的东西仔仔细细听了一遍。
“好像是法华经中的几句,我原先听祖母念过,有些印象。”士兵生的高大,他弯下腰撑住膝盖,放轻声音询问起傻皇帝,“你是谁?可记得你家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