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 06

这些天他夜不成寐,每每一闭眼便回到那日的渡沙关,眼前已分不清天是何处,地又是何处,举目望去四周只剩下不会动的老友,与未干涸的红。

苍天何其无眼,又何其不公。

“徐老狗你在侄女面前窝囊个什么劲!”陈副帅歇脚的地方有些远,再兼他腿脚负伤,来的比徐三宝晚了那么一些。他刚进门便看到这汉子嚎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勾得他眼泪也直往外蹿。

“你丢不丢人!”陈得胜往徐三宝那踢了一脚,借机把自个那几滴泪往回憋,“让人家小姑娘看你笑话。”

“老子哭大哥二哥他们呢,你他娘的没良心的狗杂种才觉得丢人!”徐将军被这么一打岔,愤愤从地上爬了起来,直要动手揍人,他性子最暴躁不过,情绪一上头就喜欢抄家伙。

薛怀南就这么看着岳家军仅存的两名大将大打出手……

“……有没有觉得他们和你挺像的?”3028撞了撞将军肩膀,“说不上两句就动手。”

将军觉得这屋子里风有些大,他似乎听不见耳边有东西在说话。

“两位……伯伯…”薛怀南咽了口唾沫,死命把伯伯两个字往外挤,他还年长这两人十来岁,这一声叫的可谓艰难,“先停手,我有重事与两位将军商议。”

这一下,倒是以主帅的身份发话。

徐三宝与陈得胜当即停手,在将军对面寻了位置坐下。二人虽老,却不倚老卖老,在忠义候临终前亲自选定的主帅面前,纵使他们再年长,于情于理都还是得听岳云曦吩咐。

“军中粮草所剩无几,你们有何打算?”十日太短,薛怀南必须在今日将计划确定下来,否则时间越长,士气与军需越落下成。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主帅倒来若迟迟不开战,于目前急于复仇的岳家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军中的情况想必将军你已经知道……”陈副帅看着地图,手指点在辽山那处,“咱们不下去,他们也不上来,就这么耗了十几天……”

巴得尔是蒙古草原上的狐狸,耐心与心计皆非常人可比。

“咱们粮草不如他,支援不如他,便是这地势也可用火破之……”死守辽山明面上看着占据优势,可战场的选择权并不在中原人手里,薛怀南提起笔在琅州留下一道墨痕,“……岳家军耗不起。”

最终的结果,只能选择平原交战;或是待粮草耗尽后无奈撤离,那意味着岳家军死守辽山近一月后又不得不将其拱手相让。

他们无路可退。

“那您的意思是……?”陈得胜嘴上虽问着,但心里却知晓答案已明晃晃的写在地图之上。岳云曦态度十分明了,大丈夫需壮士断腕,当机立断。

屋子里灯火昏暗,直熏得陈副帅眼睛疼,一晃神的功夫桌子前那人似乎变成了岳老侯爷,这一提笔便把几十年坚持画下。

岳字旗下,绝无贪生怕死之辈。

“与其耗到弹尽粮绝,不如……”薛怀南将笔尖点在在渡沙关与辽山之间,“背水一战!”

进是死,退亦是死,唯有放手一搏,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宁战死,毋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