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看透了生死,有些带了些不甘,此刻全在蒙蒙细雨之中,沐浴了一片寂静。
忽不知谁摘了树叶子,掩在口中吹起了曲,调声断续,每一声却又格外悠长。
凌江仙听得,那是送葬歌的曲。
许是不忍连临了于人世都这般无声无息,三三两两地,有人跟着哼了起来。
岸边泥泞,雨倾泻下来,身上越来越凉了。
曲至三回,身后忽然响起敲击木块的声音,老棋鬼寻了块石头,敲打着他的木棋盘。
曲子里一下夹杂了分脆生的和鸣。
林间雾气氤氲,一派迷茫间,水雾缭绕一片。
脚下一地的落叶沾了雨水湿气,踩得窣窣发响。
他们已经到了河边了,这一条河,是流往淮江的。
乔阿叔回头看了凌江仙一眼,请示。
“放下吧。”凌江仙道。
提着白锦的人撤了遮盖,天水点点,即刻侵染在筏上的范阿伯的尸身上,杏黄颜色的寿衣再次沾了水,水痕斑驳。
寿衣中的人容忍了一切,静得不闻不问。
木筏摇摇晃晃,恍若雨打浮萍,水面波纹不断,溅起水花点点。
淮江水从这一汪流得远方,山高水远,漫漫水葬路,定能飘去山峦重叠外的梅花庄。
向生而死,向死而生。
木筏子浮于水上缓缓漂淌却也不知是谁忽然带了头,一行人开始沿着水路走。
吹曲的人在此刻有一个音变了调,连接着,数个音走了声。雨水淅淅,那人的曲调与老棋鬼的拍子零零散散,有一搭没一搭。
分明是两方不断拉扯,却令凌江仙感到一丝肝肠寸断的哀愁。
“汤汤清淮兮……覆雪晴潋滟……”半晌过后,一声沙哑的嗓音亮起,一人开了口,顺着曲调唱道。
苍涩的嗓音掩在雨中,不多时,又有几人应声接道:“煮酒话别兮……莫怕孤舟险……”
声音越来越大,老棋鬼猛地用力加重了手里的力道,那吹曲儿的声音一下悠扬,众人齐齐开了口:
“汤汤清淮兮,覆雪晴潋滟
煮酒话别兮,莫怕孤舟险
魂谙枯骨残愿,天赐我仙缘
殷芳非血,嗅红泥香怜
韶华无羡,簪梅染霜颜
回梦灵牵,归兮,山水迢迢,来去复重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