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最好看

方颂祺沉吟。

确实,是“j。f”和冯松仁的恩怨。

五年前“j。f”死,隐遁到米国去只做方婕,一方面原因在于方婕江郎才尽画不出来画了,抑郁症特别严重(虽然已知在米国治病的人其实是小九,但方婕的抑郁症和狂躁症也是真的)。另一方面是为了躲冯松仁。

躲冯松仁,则不仅仅因为“j。f”和冯松仁的女婿出轨,更关键的原因是,“j。f”为了和沈骏在一起,要挟了冯松仁,彻底惹怒了冯松仁,以致于只有“j。f”死掉,才能解决问题。

只是方颂祺一直不知道方婕究竟威胁冯松仁什么了?

此前于心理咨询室里被催眠出来的记忆片段一闪而过,她拳手轻轻握一下,看蔺时年:“沈烨的眼角膜是我妈的。我已经知道了。”

蔺时年眸色深两分,顿两毛,问:“然后?”

方颂祺哂笑。

门外在这时又有人来找,中断两人的交谈。

这次找来的是医疗队的一位负责心理辅导工作的医生。

蔺时年暂且回避出去,将空间和时间留给方颂祺和心理医生。

方颂祺觉得自己没问题,虽然当时确实快要吓尿了,但现在回忆起来,仿佛做了一场噩梦。闪过见过的那些或不幸在暴乱中遇难,或活活饿死的尸体,鸡皮疙瘩倒仍会起来。

聊完后,方颂祺问医生借轮椅。

运气不好,紧张的物资之下,恰好有一个能借给她,是红十字会赞助的。

听闻红十字会,方颂祺忍不住好奇:“红十字会也派人过来了?”

“嗯。因为这次受伤的人比较多,医疗队人手不够,最近的红十字会调了一部分过来支持,不在营区里,在附近的村庄和难民营。”

不多时,方颂祺得偿所愿坐上轮椅。

蔺时年也进来了:“你要去哪里?”

“太闷了,到外面透透气。”方颂祺撇嘴,“怎样?您不会连这都要管吧?”

蔺时年和医生打了个招呼,让医生去忙自己的,然后接过方颂祺的轮椅。

方颂祺警惕着他是不是要送她回床上,见他往门外推,她浑身的紧绷卸下来。

出了房门,她又有点后悔。虽然外头是夕阳西下时分,但日头依旧挺盛,日光晃她的眼睛。

蔺时年敏锐,停下轮椅:“要折回去?”

“不用。”晃眼睛就晃眼睛吧,方颂祺决定不退缩。

“自己撑起来。”蔺时年从后头丢给她一件外套。

方颂祺晓得他什么意思,未和他客气,美滋滋地双手撑起外套在头上,投落一片阴影。

营区不能随意乱走动,所以蔺时年也就推着她到房子外面慢慢转一圈。

中国在刚果(金)也有维和部队,不过任务区在“中国半岛”,主要负责道路的修筑和维护,一般情况下不对冲突地区进行干涉。

而她现在所在的这块地方,维和部队主要成员是法国人。即便联合国派来的数量已经很多,但面对当地频发的冲突和暴动,仍杯水车薪。所以正如方颂祺所经历的,即便有避难所和难民营,也起不到更多的作用。

营区里随处可见联合国的“un”标志,以及带着蓝盔的军人。方颂祺在看到突击车的激动了一下,看到有士兵穿着隔离服在一处低矮的土坯房进行防疫消毒,又伸脖子伸脑袋。

蔺时年见她感兴趣,在得到一名站哨军人的允许后,推她上一个有坡度的土台子上。

站在土台子上,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营区周围的情况。

营区周围可见好几个当地的村子,比如进行防疫消毒的那处土坯房,就是距离营区最近的居民区。好几个孩子在睁大眼睛围观,一个个又黑又瘦,因为营养不良,眼睛深陷,胳膊和腿十分细小,肚皮则因为被劣质的食物撑大,使得他们的身体比例看起来十分不协调。

不过他们离维和部队的营区比较近,有点优势,相较于昨天那处连锅都揭不开、乞讨也讨不到东西只能等死的地方,这里稍微富足些,能看到有人在把玉米捣碎后熬玉米糊,还看到有人在清理大米里的灰尘砂砾,以及很多人提着桶在排长队,似乎在等什么。

蔺时年为她解答:“在等送水车。”

“不过每个人只能领一桶。”他又补充。

方颂祺好奇:“不是说中国人的足迹遍布非洲大陆,在这些战乱频发的地方,应该少很多吧?”

这是她的知识盲区。

此前因为在报社的工作,迫使她每天和非洲的各种相关情况打交道。但了解得再多,也终究是纸面上的资料。这回前来非洲出差,虽然发生一连串意外,不得不说,她收获也非常大。有些机缘巧合的经历,是其他人一辈子都拥有不了的宝贵财富。

“还是不少。大多数是从事私营贸易的商人。”蔺时年信口拈来。

方颂祺并不奇怪,毕竟从他父亲蔺壹南开始到他,家里的企业都在非洲发展,对非洲各国的情况能不清楚?再者,他不是和华侨商会之类的组织关系密切?

他给出的答案,方颂祺也不意外。越是战乱的地方,物资越紧缺,摸到门道的话,能捞的钱越多,不都这样?高风险高收益。

“那你呢?”她继续好奇,“华哥说你的投资项目很多,涉猎很广,在这里有你的生意么?”

蔺时年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有一点。”

方颂祺冷哼:“一个个都要钱不要命。”

“不全是这样。”蔺时年说了这么一句,听起来分明该有下文,方颂祺却没等到。

她扭回头

她的手早就撑酸了,在上来这个土台子之前,她已经放弃,破罐子破摔晒就晒,反正她这段时间也晒得够多,不怕再多晒这一阵。

而上来土台子这里后,她的轮椅稳住,蔺时年腾出了手,邦她把衣服重新撑了起来。

只撑她一人,撑在她的头顶上。

方颂祺先前沉浸在远眺中,这会儿才发现,有点不想承他的情。

恰好衣服也遮挡住了他的脸,她抬手把衣服揪下来。

两人得以对上视线,她舒、服不少,主动发追问:“不是我说的那样,那是怎样?”

蔺时年低垂着眼,静静注视她渐变色的头发。

那天晚上在机场,隔着车窗玻璃看到她走过来,他就想告诉她:“换了这么多次颜色,这回的最好看。”

发色本身很青春,配之她的短发,带一分酷酷的劲儿。

他心里无奈地笑话自己,他竟然能完全接受她这样调色盘一般的发色……

乍然之下,方颂祺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没醒。

但就算她没醒,难道在梦里就能允许自己白白被他撞疼吗?

“草你大爷!”方颂祺扬起手打算给他一记大耳光。

整个人却猛地被拉进他的怀里,她被搂得呼吸不畅,腰几乎要被箍断。

关键是胸挤压变形了好不好!

方颂祺用力挣了挣:“你发什么神经?”

这一句,简直是她失踪前一晚他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的原话奉还。

蔺时年应声将她抱得更紧。

方颂祺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有点发愣,扬起的那只手掌顺势落到他的后背上,摸了摸:“你是活的?”

“嗯。活的。”

“不是梦?”

“嗯。不是。”

方颂祺懵懵地转动眼珠子,打量四周围,发现自己现在确实不在临时避难所的草棚里,而在一个干净整洁的屋子里。

“这是哪儿?”她狐疑。

蔺时年有问必答:“联合国派维和部队驻扎刚果(金)布尼亚市的营区。”

“我获救了?”

“是。没事了。”

“怎么获救的?”

“在避难所里找到你。”

废话,当然在避难所找到她。问题是维和部队的士兵难道认得她么?凭什么把她给救了?方颂祺张了张嘴,话未出口,蔺时年率先给予她解答。

“你失踪后,我们第一时间报警,求助大使馆,怀疑你可能遭人贩子绑架。你的照片我们也发给了在非的华人朋友,希望他们能尽量帮忙。运气好,坦桑尼亚那边的警察与博茨瓦纳的警方联系,传来你的消息。”

“他们是为专门抓捕一个跨国人口贩卖集团成立的国际刑警调查小组,破获了人贩子集团在暗网上的销售平台,那个平台上有你的……照片。”

他于此处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方颂祺了然是什么照片,不就是每个被拐去的人都会被剥掉衣服拍的那些?

“好像说潜入的一名女记者,和你被关在同一个地方,当时出了点意外,警察把那名女记者弄丢了,通过线索发现你们两个在一起,被一辆物资车带走。其实警察的速度很快,大概只和你们前后脚,追踪过来,但因为当地发生暴乱,又耽误一阵时间。警方联系了当地政府和维和部队,拜托他们在附近一带的避难所留意两名华人女子。”

蔺时年口吻平静,语言简练,略去所有主观情绪。

方颂祺安静数秒,又尝试挣脱:“现在可以把我放开了没?”

蔺时年手指摸索上她后颈的皮肤,轻轻摩两下,手臂松开。

呼方颂祺总算得到解救,揉了揉自己的手的脖子,抬头时,不免怔忡。但也就一下,随后轻嘲:“你来非洲几天了?时差还没调整好么?”

黑眼圈那么重……吓死个人……他平日里的人模狗样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也维持不起来了是么?

她眼不见为净,复低头。

踏马地蔺时年也不说话,弄得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然后方颂祺反射弧慢一拍地着急:“小姜姐呢?小姜姐没事吧?就是你刚刚说到的那个和我在一起的女记者!”

蔺时年掌心包裹住她的抓在他衣袖上的手:“女记者没事。有医疗队在照顾。疟疾。”

方颂祺稍加一忖,要下床:“我去看看她。”

蔺时年皱眉,强行将她按回床上:“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听出他的愠恼,方颂祺不爽:“你冲谁发火呢你!”

蔺时年站在床边盯着她,面沉如铁。

方颂祺微扬着下巴迎视,一点儿不示弱,不甘心自己现在的位置比他矮,企图在床上站起来,结果刚一踩,脚上猝然传来扎心似的疼,她一下跌坐回床上,才看到自己的两只脚包得跟猪蹄似的。

“那个女记者暂时被隔离了,你想见也见不到她。”蔺时年讽意满满,丢下话后没再理她,迈开大步离开房间。

“拽屁!又不是你救了我……”方颂祺翻白眼,嘀咕着,心疼地摸摸自己的脚,也不折腾,舒舒、服服躺下,抱着被子,环视这虽然简陋但较之避难所不知好多少倍的地方,一时间百感交集,感觉马上能掉眼泪。

眼泪没掉,倒是肚子在这时发出咕噜咕噜声儿。

方颂祺霍然坐起。

对啊!饿了好几天!她还没吃饭!

这里究竟有些什么人,她也不清楚,能喊的那只老狗比:“蔺时年!回来!”

无人回应她。

方颂祺这饥饿层层叠叠如波涛汹涌而来,气得想骂人。

求人不如求己,她决定自己出去看看外头什么情况,顺便讨饭吃。

她两只脚尚晃荡在床边未来得及沾地,蔺时年去而复返,表情还是那副好似她欠了她百八十万的样子。

方颂祺的脏话在看到他手里端着的食物,瞬间止住,双眼发亮巴巴看着他走来她跟前,放在一旁的桌上。

旋即蔺时年站定不动,一声不吭瞍她。

方颂祺的视线从玉米粥挪到他的脸上:“不给我么?”

“想吃?”蔺时年问得很故意。

这时候方颂祺并不介意认怂:“想吃,很想吃。我谢谢您,对您全家都感恩戴德,只求您赶紧别让我继续饿着,成不成?”

蔺时年眼波轻轻闪动,没再为难她,端起粥。

方颂祺迫不及待伸手。

蔺时年避了一避:“你不用动,我喂你。”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我只是脚受伤!手根本没事!”说着,方颂祺灵活地舒展自己的十根手指头加以证明。

蔺时年没动,明显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