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着了她的魔。今年夏天之前,若有人告诉他,他将沉迷一个女人无法自拔,他肯定一笑而过不当回事。
可现在,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方颂祺以为他没事了,她可以放心睡了。
没两秒,但听他道:“我妈不反对我们结婚。”
方颂祺一瞬间睁眼。妈妈咪呀,那个冯阿姨发什么神经?她明明是摔了腿吧?怎么好像跟摔坏了脑袋似的……?还是说沈烨去偷偷找人做法给他妈妈下了降头……?
啧啧啧啧,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更加认为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冯晚意一定不是妥协,是憋着什么大招等她进了冯家的门之后收拾她吧?草!
愣神的这数秒档口,倏尔察觉手指被套进了什么东西。她垂眸,一凝睛,看清楚是枚戒指后,吓得差点从床上一蹦而起。
“你……”
“别怕,不是婚戒。”沈烨的声音低醇平实,“只是送你的一个礼物。”
确实。只是戴在中指上而已。方颂祺松气,心口的大石头却并未完全落下:“干嘛突然送我戒指?”
她翻身,与他面对面,揶揄:“担心你不在国内,我去找其他男人,所以想用戒指套牢我啊?”
沈烨不否认:“是啊,你太受欢迎了,我对自己没自信。”
方颂祺从不拒绝任何赞美她的话,受用地咯咯笑,往他脸上糊一大口口水:“男朋友的位子你坐得稳如磐石,没人夺得走!”
沈烨扬唇,摸着她手指上刚套上的戒指,狐疑:“好像……戒指大了点?”
他很不满意:“抱歉,我没量准。”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热胀冷缩原理,你量的肯定是我夏天的手指,现在天气冷嘛,我的手指变细了。”方颂祺举起手,摊开手指欣赏戒指上面的那一颗小钻。
沈烨被她稀奇古怪的言论逗乐,澄澈的眸子在灯光下犹如浸泡于明净水波中的黑濯石。
他拥她入怀,忍不住握住她的腰,不多时,再一次去到她甬、道的尽头。
…………
第二天,两人都睡得迟。
外面的天很阴,风刮得紧,方颂祺甚至不想起床,最后念及不能放帅哥的鸽子,她还是如约去了心理咨询室。
沈烨找惯例留在会客室里等她。
方颂祺走进诊疗室,大口嗅着香气,得到放松的不止脑神经,还有昨夜奋战太久的尚残留疲惫的身体。
这一整个星期,方颂祺都没有发过梦,她颇为失望。
“方小姐应该从好的一面想。”马医生提醒。
“什么?”方颂祺没跟上他的思维。
马医生扶了扶眼镜:“说明方小姐的自我意识越来越强,越来越巩固,不再像之前,轻易沉陷在梦中,迷失在其他人格的记忆里。”
方颂祺单只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杵在脸颊一侧的手指头如弹琴一般动了动,伴随着眼珠子转完一圈,凝回他的冰山脸,深以为然:“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没有梦聊,但聊了她去几次去拳馆打拳,讲起和之前阿拉伯语一样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六脉的感觉,她洋洋洒洒。当然,比起阿拉伯语,拳击她溯回得比较慢,她用病人做康健来打比方,取代那啥啥玄幻的盖世神功。哈,毕竟要讲科学。
除此之外,也与马医生分享,绘画天赋尚未触发的惋惜。她记得马医生说过,机缘很关键,所以兴许她一辈子都和绘画无缘。
不过,从她个人角度而言,她不乐意找回suki的绘画天赋。她一想起藏在“j。f”画作背后的那些暗黑的死气沉沉,就浑身不自在,仿佛是在方婕的高压之下被b出的另外一个魔鬼。
剩下的时间,便进入今日份的催眠。
鉴于一个多星期没发过梦,方颂祺对此次催眠尤为期待。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甚至企盼能将其他三个人格的记忆储藏室都溜达一遍。
马医生用表情告诉她,她做梦大概更快点。
方颂祺不尴不尬地笑,于马医生的指导下逐渐进入身体漂浮的状态。
须臾,她分不清自己是小方,还是小九……
…………
方颂祺每回的诊疗时间是固定的两个小时,前后的相差最多不超过五分钟。
沈烨在会客厅里自己找了事情做,不算干等,所以消磨得也特别快,回神看表,发现今天已超出十分钟,生些许疑虑,耐不住起身去外面,想找前台小妹问问情况。
一抬头,冷不丁见方颂祺悄无声息站在门口,睁着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瞬不眨凝注着他,眼神显得直勾勾。
沈烨一瞬竟觉得有点瘆,关切地走向她:“怎么了?是又找回不愉快的记忆?”
不待他行至她跟前,她遽然往后退。
沈烨怔住,愈发察觉不对劲,试探性地再朝她近一步:“小方……?”
方颂祺定于原地,倒未再退,他得以顺利握住她的手,特别凉,凉得他要怀疑她是不是刚从外面进来,而非诊疗室里出来。
而她直勾勾的眼神仍不变,迎视他的双眸,却又并不似要看进他的心里,仅仅停留在他的眼睛。
嗯?眼睛吗……?未及沈烨深思,方颂祺从他掌心抽回了手,率先转身往外迈步。
她声音也凉,比她的手还凉:“走吧……回去吧……”
沈烨揣着满腹疑虑立刻跟出去,将她落在衣架上的外套带上,给她裹好:“别着凉。”
他们订的接送车来得及时,已在外面等。
方颂祺抬起眼帘,快速看他一眼,复低下,一声不吭上车。
撇开他的家庭时,她与他有多聊得来,裹进他的家庭时,她与他便有多隔阂。
这隔阂,是即便不谈方婕和冯家的恩恩怨怨,她和沈烨之间也存在的,恐怕一辈子也难以逾越。
以前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如今随着矛盾的激化,突显叫她无法忽视。
最终方颂祺还是转回身:“沈烨,我不是排斥结婚,我们要进一步发展关系,没问题,但你得从冯家搬出来,我们两个人单独过日子,偶尔回去冯家吃饭就可以。你外公和你妈妈也别有事没事抽手我们的生活。”
如果要她和冯松仁、冯晚意长久以往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那不如叫她去死!
说实话,沈烨并不觉得方颂祺的要求过分。以前方颂祺让他搬出来同居,他个人也不反对。年轻夫妻离开父母等长辈自己生活,可以避免很多摩擦,反而对双方都有好处。这也是常态。
但偏偏,之于他沈烨而言,难度系数极大。
所以沈烨安静着,没有马上接腔。
方颂祺并未失望,笑着捧住他的脸,尝试缓解不融洽的气氛:“行了,别再提结婚了。我们就该怎么谈恋爱继续怎么谈恋爱。”
她这样,其实非常自私。因为等于要沈烨继续夹在中间承受压力。
可又有什么办法?本来压力就是来自冯家,是砸向沈烨的,是沈烨想和她谈恋爱必须得承受的。她确实就是自私,不愿意改变自己去邦沈烨分担一部分。现在的情况够厌烦的,她难道还要给自己手动再添一笔?
别,她只想轻轻松松和男朋友及时行乐。
反正她认为目前她已为沈烨做出她能做到的最大容忍,不可能再进一步。
“嗯……?”方颂祺笑眯眯啄他的唇,晃着他的身体撒娇,“不要烦你家里人的想法啦,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外公嘴上说反对反对的,哪里真舍得对你怎样?”
沈烨顾虑得哪里是这个?
他想指出她和蔺时年刚遭遇过绑架的那件事。到嘴边又顿住,因为那件事的疑点仍很多。虽然一开始好像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外公嫌疑最大,但他在排除了自己的母亲之后,紧接着认为自己外公干的可能性也不大,绑架对象之一毕竟是蔺时年啊。
所以他回过头来反省自己,他对蔺时年是不是过于信赖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姑父,似乎抱着对冯家讳莫如深的目的,他为什么要信任蔺时年胜过信任自己的母亲和外公……?
他没和方颂祺嬉皮笑脸,将最新的想法和方颂祺分享。
方颂祺没想到他调了个头怀疑到蔺时年身、上,愣了一愣,戏谑:“你转变得会不会太快了?之前是谁一直斡旋我和他的关系,总在我面前替他说好话?”
“这不一样。”沈烨再次强调,“我之前那不是提姑父说好话,是希望你越来越好。这不代表我对姑父没有防备。他身、上的谜团很多待解,不是么?”
“所以你认为,或许他就是那次绑架真正的幕后黑、手?”方颂祺歪着脑袋,“目的是栽赃给冯家,让我更加讨厌冯家,从而挑、起我和你之间的矛盾,离间我们的关系?”
沈烨点头:“目的是什么,我们可以另外再讨论,但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方颂祺有点想笑。
虽然之前好几次,她都武断地将罪责算到蔺时年头上,但这一次,她反倒没怀疑过蔺时年。大概因为彼时她与他一同经历,感觉得真切。当然,也有可能,蔺时年的演技太好,骗过了她。
所以,她也就不出言反驳沈烨的猜测。
沈烨再指出:“我不是针对姑父。也不能排除,可能这件事真的就只是我表哥一个人干的。”
方颂祺很不给面子地泼一句冷水:“反正你排除你妈妈的嫌疑对吧?”
刚缓和没多久的气氛因此又骤然凝滞。
沈烨心平气和与她讲道理:“小方,你现在对我妈妈的偏见,有点像你之前对姑父的偏见。我们客观冷静地想一想,我妈妈确实是嫌疑最小的人。”
方颂祺丢出送命题:“所以在我和你妈之间,你更信任你妈?”
沈烨皱眉:“小方,不是这——”
“嘘——”方颂祺食指竖于他的唇上,笑咧咧,“我随口问的,你不用较真儿。”
媳妇儿和妈妈掉进水里,先救谁,永远是让男人头疼的大难题。
而在沈烨这儿,即便他为难,她其实也能自行解读出答案,不管怎样那是二十多年来看着他长大的妈妈。那她自讨没趣做什么……?还浪费他们俩宝贵的时间。
攀上他的肩,她吻上他,两人翻倒到床上。
一切不愉快统统先抛开。
抛开终归只是暂时的,隔天傍晚从公司下班回到冯家,沈烨重新拎出来,到冯晚意跟前试探冯晚意的口风:“妈,如果我说,我想把结婚提上日程……”
冯晚意正在剪花枝的手不无意外地滞了滞。
沈烨瞧得分明:“妈……”
“你让我消化消化吧……”冯晚意叹气。
沈烨蹲身,笼住她的肩:“妈,我是真的很喜欢小方。我很希望我和小方能得到你的祝福。”
冯晚意虚虚靠在他的手臂上:“你如果认定了选择小方,我不答应,又能拿你们怎样呢……你是我儿子……”
“对不起,妈……”沈烨深感愧疚,“原谅我在选择伴侣这件事上,有自己的坚持。”
“我当年带着你爸爸到你外公面前,也说过类似的话……我现在好像能感同身受到你外公当时的心理了。”冯晚意话语间有沉湎,淡淡含笑意。
沈烨听言,唇角不由随之弯出弧度。
冯晚意在轮椅里坐直,拍拍他的肩:“去吧,去和你外公好好说。也给我点时间,接受你的选择。”
“妈,谢谢你。”沈烨心里和眼里,满满兜着的全是感激。
…………
何叔去应门,见是沈烨,神情严肃:“表少爷,你来得刚刚好,我正在和董事长商量,要把你找来,董事长还不同意。”
“出什么事儿了?”沈烨暂且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捺下,进冯松仁的卧室里来。
许是生病的缘故,冯松仁脸上岁月纵横的沟壑比平时看上去要明显。他此时眉头拧得深深的,对何叔的举动相当不满:“我没同意,你就迫不及待把事情捅到小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