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的小脑门,“跟个子无关!你这个小丫头,到底是谁教你的,才多大就想嫁人?”
“别人能活好久好久,我不行,我等不到别人结婚的年级,我活不到那时候。”
司徒弦呵斥道:“胡说什么?”
“爸爸跟其他人说话,我听到了,不要以为我小,我很厉害的!”雪雪气恼地坐在床边,低着头,卷着头发玩。
司徒弦蹲在床边,轻轻捧起雪雪的小脸,“小不点,你才几岁啊,我不是找了很厉害的医生去帮你治疗吗?你的身体很快就会好的!”
“那我好了,你娶我!”
“不行!”
“我……呼呼……”轩辕雪雪突然开始大喘气,捂住心口难受地皱起眉头。
司徒弦脸色一变,“你的药呢?”
“包……”轩辕雪雪抓紧上衣口袋。
司徒弦从她口袋里拿出一个迷你气雾剂,喷在她嘴里。
过了十几秒钟,雪雪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瓶药,“吃药……”
司徒弦跑去倒了一杯水,照顾雪雪喝了药,擦点她额头的冷汗,盖上被子。
“哥哥不要走!”
司徒弦看着她泪眼巴巴,无奈只好躺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认命地叹口气,“你真是我的小祖宗!”
雪雪见他躺下,伸手抓住他的小拇指,缓缓闭上眼睛。
睡觉的时候,雪雪时不时就难以呼吸,身体痛苦地扭动,司徒弦喷了气雾剂,她会好转一点,但是面色更加难看。
轻轻下床,走到楼下,“给轩辕怒打电话,我要跟他说话。”
“好。”林诺打通电话之后递给司徒弦。
轩辕怒冷冷地开口:“喂?”
“我是司徒弦,雪雪刚才睡觉,呼吸还是很困难,不是普通的哮喘吗?”
轩辕怒急忙问道:“她现在呢?”
“没事了。”司徒弦绷紧声音,心里有一丝愤怒,“你是她父亲,当年你把人接走的时候,她没那么严重,到底怎么了?”
如果知道她现在会恶化成这样子,他当初就不该让轩辕怒把人带走,至少他能让她快乐健康地活下去。
轩辕怒沉默,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她患有罕见的身体机能异化病症……”
林诺站在一边,电话里的声音他听不到,可是司徒弦被电击了一般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的棘手程度。
看到雪雪的病例,他当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一想法就是这份病例造假了。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怎么承受得住那么多大手术,一个成年人一辈子也不见得碰到一次。
她一年就要经历好几次。
挂了电话,司徒弦把手机递给林诺,“跟他们说,工作推到明天去公司处理,今晚不用过来了。”
“嗯。雪雪她……”
“我去看看她,你去做件事。”
司徒弦吩咐完,转身上楼,林诺匆忙出去准备去了。
回到房间,小丫头还保持他小楼时候的姿势,没有改变,卷翘的睫毛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摸一下。
睡着的时候那么漂亮,醒来之后却总能把人气死。
拿出手机,对着睡着的小丫头,拍了几张照片。
拿出电脑上,插上网卡,司徒弦坐在桌子前处理公务。
午后,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天台上,远处的蓝天碧海那么纯粹的颜色,好像能把人吸进去一般。
“阿嚏!”
司徒弦头也不回地问:“醒了?”
雪雪迷迷糊糊地喊:“哥哥?”
“起来吃饭了。”
“好。”
司徒弦合上电脑,走到床边,抱起雪雪走进洗手间。
等两人再出来,下楼,林诺已经准备好了午餐,“刚好吃午饭。”
“诺诺哥哥。”
林诺笑着跟轩辕雪雪打招呼,“雪雪,好久没吃过我做的午餐了吧?”
“嗯。”
等雪雪吃完饭,司徒弦看着她吃完药,就带着她上了三楼的露天阳台,超过五十平米阳台,此刻正被沙子铺满,一个塑料泳池在在一旁。
阳台的四周被透明的玻璃围起来,高达五米,挡住了周围的风。
“哇!”
“身体没好之前,就在这里玩吧。”把她放到沙堆上。
轩辕雪雪这是第一次碰到海滩的沙子,脱掉拖鞋,她小心翼翼地把小脚丫踩在沙子上。
“哈哈,热的!”吓得一下缩起脚,雪雪惊喜地看向司徒弦。
“太阳晒的。这些沙子很干净,放心玩吧。”
雪雪紧张地抓着他的手,期待地问:“真的可以吗?”
“嗯。”
得到了保证,轩辕雪雪脱了鞋,在偌大的天台上小跑起来,脚下的沙子绵软,温热。
她望着远处的大海,虽然距离还是很远,可这已经是最近一次接近大海了。
司徒弦想着自己小时候是怎么带司徒音在海边玩,好像是要堆承。
蹲下身子,双手掬起一把沙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童年的生活已经离他太远了,现在要拾起来,真的有些难。
站起来,拍拍手,他是让雪雪玩,自己怎么也想参与了,真是的。
“想游泳,就让佣人带你去换泳衣。”
雪雪一听立刻跑进厅里,看到佣人拿着泳衣,她有胆怯了,回头问:“可以吗?我不能游泳,爸爸说对身体不好。”
“可以,我说可以,放心。”
“好。”
佣人给她换了可爱的泳装,长发盘在头顶,固定成一个公主髻。
走到泳池边,半米高,宽两米,长私密的巨大塑料泳池,水波荡漾。
司徒弦把雪雪抱起来,放进水里。
“哇,水,水好暖和!”
“我不要,我要当你的新娘,别人都不行,除了我谁都不行。”轩辕雪雪气得脸通红,拼命大喘气。
她走上前,小手抓着司徒弦的大手,“哥哥,我会长大,你等等我,我当你新娘不好吗?”
司徒弦皱眉甩开她的手,“雪雪,我把你当妹妹。小时候因为你很乖,我才对你好,抱歉我没有恋童癖。”
跟小孩子讲什么道理,司徒弦在心里骂自己一句,转身往外走,“我送你回家,以后不要来我家了。”
“我不要。”
“司徒弦,你给我洗澡,还亲我,还抱我睡觉,干妈说这是夫妻才能做的事,你不娶我,我就告诉我爸爸……哇呜呜……你欺负我……”
司徒弦一脸黑线。
司徒夫人站在楼梯口一脸哭笑不得,小孩子脾性怎么能跟她讲道理呢。
急忙走过去,蹲下身,擦掉轩辕雪雪脸上的泪,“雪雪不哭,哥哥很坏。等雪雪长大了,哥哥就老了,变成叔叔了,到时候雪雪就不喜欢了。雪雪想嫁人,还早呢,以后再说好不好?”
轩辕雪雪坐在地上哭闹,“不要,我要嫁给哥哥,谁也不许跟我抢!”
“我不会娶你,轩辕雪雪,别胡闹!”司徒弦厉声呵斥。
轩辕雪雪瞪大双眼看着他,突然大口喘息,脸色苍白,下一秒就昏倒在司徒夫人怀里。
“弦,快过来,雪雪晕倒了。”
听到雪雪晕倒,司徒弦快步跑上前抱起雪雪就往房间里走,“她不是说自己的病都好了吗?”
他不会忘记第一次救她的时候,那个中医说的话。
这个孩子能活着是奇迹,好生养着,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医生呢?快叫过来,立刻联系轩辕怒!”
司徒家是有家庭医生住在别墅里,两分钟,一个医生一个护士跑进来,简单检查了一遍,医生表情严肃,“立刻送医院,轩辕小姐的问题非常严重。”
“该死的!立刻备车,找人前面开道。”
抱着人匆忙下楼,怀里的人呼吸时有时无,体温以可感受速度往下降。
把轩辕雪雪放平在座位上,他坐在对面,解开她的领结,却发现她的呼吸时不时停顿几秒。
司徒弦又一次体会到了死亡距离这么近。
车前有两辆警车开道,他们一路飞奔到医院,轩辕怒已经等在医院了。
一下车,医生护士就给轩辕雪雪戴上氧气罩,匆忙推着人进手术室。
“如果你不是她活下去的动力,我真的会打死你!”轩辕怒瞪了司徒弦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雪雪这几年的就诊情况。”林诺把一份文件递给他。
司徒弦接过来,快速翻过。
三次心脏搭桥,两次肾脏移植,八次气管清理,六次血液透析……
合上文件,才发现自己身上一阵冷汗。
常人经历了这么多,怎么活下来的。
他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林诺在一边小声提醒:“过去看看吧。”
司徒弦深呼吸一口,跟了上去。
走到急救室门口,医生拿出一张病危通知书递给轩辕怒,“轩辕先生,请在这里签字。”
司徒弦上前拦住,语气僵硬,“为什么要签这个字,她刚才还好好的,是我惹怒她了,哪有这么严重!”
轩辕怒推开他,面无表情地接过通知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手指颤抖地打开,然后颤颤巍巍签下自己的名字,交给医生吼。
靠在墙上,疲惫地开口:“这样的单子,我一年要签好多次。雪雪很坚强,每次都能好好出来,只要她好好的,我这个当爸爸的就算签再多又有什么关系。”
每次签字,都是把女儿交到死神脚下。
他甚至不知道哪一次签字了,人真的被死神留下来,他的宝贝女儿,就永远地离开他了。
这一场手术做了十个小时,司徒弦跟着等了十个小时,第一次觉得医院短时间漫长得让人抓狂。
滴答滴嗒的声音像能打穿石头的水滴声,每一滴都狠狠砸在心上。
晚上十一点,手术灯灭了,轩辕怒猛然站起来,眼前一黑,就要倒下,被司徒弦扶住。
医生走出来,大家都屏住呼吸。
“恭喜,她撑下来了。”
轩辕怒眼眶红了,看着女儿全身插着管,被推出来,然后推进加护病房,才松了一口气。
司徒弦等雪雪被送进病房,才离开,他没有去看她此刻的脸色,他能想象出来。
当年那张惨白的小脸,如今只是长大了,情况却没变过。
司徒弦靠在墙上,站直身体,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脚软了。
深呼吸一口,他一往外走,一边下命令,“林诺,去一趟唐人街,把那个医生带回来。”
“治疗过雪雪的那个人?”
“嗯。”
林诺想了一会,有些担心地开口:“怕请不回来,当时治疗雪雪,都是我们把人带过去,那个医生很怪,好像不打算离开唐人街。”
“那就想办法,五年了,你还摆不平一个老头吗?”
“是,我会努力。”
那半年多在英国,多亏了那个中医的药才让轩辕雪雪大半年都没再犯病。
等林诺离开,司徒弦双手插在口袋里,回头看了一眼医院走廊,沉默了几秒才离开。
知道人没事就够了,他就不必去凑热闹了。
司徒弦主要的业务在欧洲,这次回帝都,一是因为学业结束,而是为了回来看家人。轩辕雪雪是计划之外,把事情交给林诺,他就暂时忘了这件事。
忙碌地应酬,参加酒会,让别人认识他,也让他打入这里的圈子,这些就用掉了他绝大部分的时间。
眼看着就要走了。
“儿子,你明天又要走?不多待几天吗?”司徒夫人帮儿子收拾东西,才聚一起没几天,儿子又要走,这让她心里实在很难过。
司徒弦笑着搂住母亲的肩膀,“妈,我以后会时长回来看您的。”
“我还记得你上幼儿园时候的样子,一眨眼都这么大了。当时你跟小伙伴们演童话故事……”
司徒弦一脸黑线,“那时候的事就别说了。您休息着吧,别劳累了。”
那绝对是他这辈子都不想回忆起来的黑暗历史。
院子里传来发动机的声音,司徒弦把母亲往外推,“我爸回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司徒夫人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又问了一句,“走之前,去看看雪雪,那个孩子挺可怜的。”
“嗯,我知道了,妈。”嘴上应着,他心里可没打算去看雪雪。
小孩子的奇怪想法,他看不透,但是躲着点总是没错。
希望下次回来,小丫头就能正常点。
当天晚上,司徒弦坐飞机安静地离开了,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司徒弦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把红绳解下来,塞进一个怀表夹层,装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