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员没有回答,反倒是曹勇一把拉开桌旁的椅子,坐下,径直望向她的眼睛,“说说看,你杀人的动机?”
李妃月抬眸,刚刚进门的时候光线暗,她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而现在大剌剌的灯光下,离得这么近,乍一眼看去,她还是小幅度的被吓了一跳。
那道蜿蜒、横穿整个脸颊的丑陋疤痕,随着他的靠近,像是活了一般,对着她摇头摆尾。
她穆然一怔,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上。却又觉得说话不看人有些不礼貌,遂又扬眸,祥装淡定的看向他,实则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背景墙上,答:“很简单,我怀孕了,误以为她是我丈夫带回来的小三,所以——”
她说着,习惯性的抬头看向他的脸,却一眼看到他的伤疤,突兀的滞住了话。
曹勇淡然的点头,背靠向椅背里,双手环胸,“你继续,可以不用看我。”
“抱歉,我只是还不习惯。”
李妃月略微尴尬的收回视线,看向其他人又不妥,索性盯着桌面,再次出声,“所以,我情急之下,误杀了她。”
她停下,似要证明自己所说属实,目光望向一边的刑警。
那名刑警穆然接到她的视线,以为她是想听自己的想法,张了张嘴,正欲开口。一侧的曹勇却忽然冷冷的笑出了声。
众人顿时怔住,瞳孔放大,齐齐投去视线。
认识曹勇的人大概都了解,他们警局的副警官是一个连说话都吝啬的人,别说笑了,看他们副警官笑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世界毁灭。
但是现在,他却笑了,世界没有毁灭,天还是亮的。即使那笑并不怎么多让人舒服,且看上去嘲讽的意味带的更多。
但是其惊悚程度,完全不亚于世界毁灭。
曹勇敛起笑,一秒切换回面无表情的僵硬脸,只一双低沉幽深的眼,望向对面的李妃月,“你杀的人?你一个说话都唯唯诺诺,还因为觉得不礼貌,向我道歉的女人,敢杀人?”
这一番话,他说的极慢,一字一句,异常清晰的在众人耳边回荡。不令人觉得神烦,反倒让人更加专注的听他的话。
李妃月亦是惊慌的抬眸,望向他,“不,你误会了,这只是表象的我。”
“是吗?”
曹勇低哑着出声,颀长结实的身躯忽然站起,站立在她的面前,“请你记住你现在的话,每一句。”
他淡淡的说着,像是在提醒她,又像是已经看穿了她的伪装。随意淡然的口吻,令李妃月猛然间握紧了拳头。
“啪嗒”一声,他已经推门而出。
房间内,剩下三名审讯员面面相觑,顿了几秒,复又接着后面的审讯。
另一边乌黑掩饰的镜像墙面后,江临玺双手环胸,淡淡的看向来人,“替罪?呵呵,有意思。”
曹勇脚步顿住,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审讯室里的四人,“死咬不松,态度很坚决。”
江临玺沉默,眸光变得低沉深邃,指尖轻扣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打着:“那就如她所愿,送她进去。”
——
有人认罪,案子的进程很快。
即使刚开始的时候,韩天拒绝配合调查,但是因为李妃月,他不得不做,且沉痛、含恨的默认李妃月为他做的一切。
而审案的时候,李妃月说的话和供词,虽然皆有纰漏,但致死华紫鸳的手枪上,却印着李妃月完整的指纹。
事发当场,数名刑警也都表示有印象,记得当时进屋的时候,手枪是在李妃月手中的。
种种迹象,即使枪上也有韩天的指纹,但只要李妃月一口咬定,是韩天与她争执抢夺的时候碰上的。再加上,韩天请来为自己辩解的律师。
最终入狱的,成了李妃月无疑。
只是,因为李妃月有孕在身,得了取保候审的资格。又是主动认罪,判了延期入狱,待孩子出生之后,处五年有期徒刑。
其中一名刑警淡定点头,高大的身形微微侧身,一脸严肃公正的答:“是,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已经执行了。”
……您,您?
哪里来的称呼?这位大叔,好像应该比她年纪大吧???
咳咳,好吧,这不是重点。
她深吸口气,试着向前走出几步。那五名刑警,也跟着同时向前。
然后……乍一眼看去。
额,五个人围成一个放大版的圈,就是个特怪异的五角星性状……
而且,重点是,你说散开就散开吧,为什么站前面的那位大哥,要斜着眼睛看她???她不是犯人!好吗!是保护对象!!!
这么一来,完全没有达到她想要低调的效果,反而惹得周围人更加多的目光。每个人往她身边过时,都会愣一下,然后快速逃离。
搞的好像她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犯人一样……
“额,五位好汉,你们还是离我近点吧,恢复之前的样子,这样总可以了吧?”
陆臻臻扶额擦汗,脚下步子渐渐加快。走快点,少丢点脸……
看就看吧,奇怪就奇怪吧,反正被围观也不会少块肉,这脸大不了她不要了。
——
“吱呀”一声,审讯室的房门被打开。
莹白的灯光下,一张四方桌子,摆在正中间。听到声响,房间内的审讯员起身,送走上一批闹事起哄的醉酒混混,恭敬的迎上前,“曹副警官,有什么事吗?”
曹勇侧目,看了一眼身旁,正若无其事的在悠闲参观的韩天,“审他。”
“是。”
审讯员点头,上前一步,领着韩天往审讯室走。
韩天收回观赏的视线,跟着走了几步,却又忽然回头,看向身后被刑警带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李妃月,沉声说:“我不要和她分开。”
李妃月的脚步穆然顿住,转身,远远的看向他。闪烁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话正急着想要告诉他。
“由不得你。”审讯员淡淡出声,没有多加犹豫。
这个案子牵连的事情多,案件大,局里比较重视,这个时候,是不可能任由他的话做的。
“哦?是吗?那我不审了,等我的律师到了再说吧。”韩天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站在原地不动。一副不会再配合审讯的样子。
“你可以等你的律师,但是在此之前,你需要跟我登记一下。”审讯员敛起不耐,一字一顿的提醒着。
谁知韩天完全油盐不进的态度,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颀长的身躯往沙发里一坐,悠然看向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晚霞,便再也没有动作。
审讯员站在他面前僵持片刻,终是没有办法,留下两名刑警看守,自己转身,去找上级来解决问题。
而另一边的李妃月就没有那么硬的态度,被一男一女两名刑警带入审讯室。
“姓名,年龄,家庭地址。”审讯员拧开笔帽,指尖在桌上轻敲两下,一丝不苟的公式化嗓音询问出声。
李妃月坐在桌前,脊背挺直,密封的空间里,令她感觉到一丝窒息。她无意识的揪紧衣服下摆,答:“李妃月,二十六,住在帝江别墅。”
“嗯,案发的时候,你是否在现场?”
“是。”
审讯员打开笔录本,写下几个字,又问:“是否认识死者?和死者什么关系?”
李妃月顿了一下,自然知道他口中的死者指的是谁。抬眸,目视着前方,眼里闪过一抹隐忍,低声答:“认识,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