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余生盯着许依笙,他第一次发现许依笙竟是这样的陌生,那个昔日整天黏在他背后,嘴里一个劲喊着“余生哥哥”的小女孩,已看不见半分踪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给什么堵住。
“余生,我们已经长大了,小时候许下的梦,该醒了,我们赢不过现实。”
梦,该醒了。
张余生如同堕入冰窖,盯着许依笙,盯着许连城,又盯着孙潇。
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的目光。
许依笙的漠然,许连城的厌恶,孙潇的嘲笑,许文城的怜悯。
一切的一切,如冰锥般刺进张余生心脏。
张余生颤抖的双手,下意识地渐渐攥紧,又忽地放开,又再次如此不断反覆。
他长叹一声,双手终究还是垂了下去,独自喃喃低语:“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张余生点了点,艰难地转过身,朝着大门方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他挪动着步子,一步一顿,艰难地朝门外走去。
看见张余生的动作,许连城嘴角浮现出满意的冷笑:终于肯放弃了么?
孙潇目光里的轻蔑变得更加浓烈:跟本少爷争夺东西的人,向来都是这个下场。
许文城沉沉叹了口气,眼中全是怜悯。
但下一刻,所有人怔住了。
因为张余生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你说我赢不了现实?”
张余生目光渐冷,嘴角边却浮现出一丝夺目的自信。
“真是笑话,这现实,这贼老天,这命运,又何曾眷顾过半分我张余生?我张余生还不是一样活在了现在?”
“你说我张家比不上岷江派,你许连城觉得我张家给不了你岷江派能给的,所以嘲笑我、刁难我、将我一脚踹到旁边。”
“一年,只要一年,我会让你许连城知道,你的选择是有多么的愚蠢!”
一直谦谦有礼的少年,终于爆发出内心深处的面貌,傲然之色,桀骜之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个人,真的是刚刚那个张余生吗?
还是眼前这个人,才是张余生真正的模样?
孙潇想要出言反讥,触上张余生深邃凛然的目光,竟是气势一滞,心里有一瞬间的胆寒,要说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等他回过神来,张余生已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袭白衣背影,和在场脸色变幻不定的众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长剑停在了张余生眉心,再无法存进。
许文城面沉如水,双手运气,随意的凌空一抓,任那孙潇如何催动真气,长剑也再无法前进分毫。
这就是炼气化神阶段与引气入体阶段实力上的绝对差距!
从炼神期踏入化神期,一步之遥,便是天人之别!
“孙贤侄,还请卖老夫个面子,张家与许家多年旧交,张余生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许家门庭。”
许文城话虽说的客气,但语气里已带着严重的不满。
孙潇冷冷看了许文城一眼,闷哼一声,悻悻收回飞剑。
他不傻,哪怕他贵为岷江派掌门之子,化神期的高手,也不是随便可以得罪的。
张余生眼里却再没有孙潇,再没有许家,再没有四周的一切。
天地仿佛死寂了下来!
纤姿盈盈,长裙如雪,凝眸如水。
目光相接,她的眼里,也再只有张余生一人。
他跟孙潇动手了?他自幼没有法力,不会法术,他有没有受伤?
确认那梦中少年仍旧安然无恙地傲立于大厅上,她心底那口大石才终于落下。
“依笙,对不起,余生来迟了。”
张余生哽咽着,却在笑,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笑得这般温柔。
十年,整整十年!
自父亲离世后,他再也一无所有。
无法实现的家族复兴重担,如同巨石般时刻压倒在胸口。而这重担,不知从何时起,逐渐地变成一种压迫,在日夜努力中让他迷失了自己。
到了如今,只是活着,悲伤都会不断累积。等他惊觉之时,逐渐僵硬的心只能感觉到痛苦。
然而在某一天从修炼中醒来,他忽然记起了她,记起了他唯一的、无法抛弃的感情。
如今,他终于能够下定决心找回来,找回那个人,找回他自己。
“依笙,对不起,让你等得太久了,余生哥哥回来了,跟我走吧。”
他颤抖着,伸出了手。
“啪!”
在张余生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手被面前的人儿用力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