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珺听到这里,喃喃道:“这是谁的意思?”
“是谁的意思又如何,只要你喝下它,对皇上,对你都好,皇上那般宠爱你,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拿来陪你,你也不想皇上成为人人口中的昏君吧。”
楚若珺点了点头,“我不想。”
然后探出手,捧起那碗汤药,恐怕不仅是武功尽失,还有那些刻在经脉骨肉里的东西,也会一并消失吧。
那种感觉,一定是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如虫蚁啃噬般疼痛。
她咬着唇,将汤药凑到唇边,她甚至可以看到刘太后眼里满溢出来的期待。
下一秒,她的手一抖,白瓷碗咣当坠地,砸成碎片。
“哎呀,我太害怕的,没拿稳。”楚若珺甩着手上的汤药,对着刘太后浅浅一笑。
刘太后怒气拔地而起,恨得牙根都痒痒,这个女人如此狡猾,她早就应该料到。
她怎么会乖乖的喝下那碗药!
刘太后痛恨自己真是糊涂,又痛恨楚若珺的狡诈。
朱门被从外大力踹开,沈颐疾步而来,携着十月冰冷的风和灼热的目光。
楚若珺缩瑟着往后退,惊慌地扑进他的怀里,一切人等俯跪于地,包括以及用同样姿态跪在他面前的,刘太后。
沈颐伸手拂去她额边略显凌乱的发丝,楚若珺缩瑟在他怀里,将委屈,伤害,一一诉说,不需要任何的伪装,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皇上,她端了一碗毒药逼我喝下去,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沈颐沉了沉眸色,冷冷地看着地上破碎的瓷碗,还有流淌一地的药汁,“真是朕的好母后啊。”
刘太后也不算冤枉,静静看了一眼伏在沈颐怀里的女人,“哀家拿来的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添加了散功粉罢了,哀家没有想要夺她的性命,只是担忧她会对皇上不测,皇上不信的话,可以让太医验验,便知哀家的话是真是假。”
楚若珺微微一颤,小声地哭了出来,“皇上,我不要喝那个,我不要。”
沈颐终于无法忍受,安抚地握着她的手,柔声哄道:“好好好,都依你,不喝那个。”
华丽宽大的袍子掩不住刘太后的颤抖,脸上的脂粉也掩不住她慢慢退去颜色的两颊。
沈颐瞥了她一眼,冷道:“母后行为不端,还是回宫休养吧,以后不要再出现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朕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刘太后单手扶着桌子,剧烈晃动,她紧紧地看着楚若珺,艰难道:“是,哀家糊涂了,糊涂了”
说罢,一秒也不愿意多呆转身离开。
沈颐深深地注视着她,眸中写满了爱怜和愧疚,“朕来迟了,对不起”
楚若珺的唇角勾了勾,对上他如水墨般的眼眸,“我也没喝呢。”
沈颐轻轻握着她的手,亦是一笑,笑中有难言的酸楚,也有一丝欣慰,“还好你聪明。”
看着她因为惊吓而有些苍白的小脸,挂着强颜欢笑的样子,男人的目光黯然,心觉愧疚。
他缓缓地俯下身,在她的唇角落下一枚轻吻,“只要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次日。
皇上召林长天入宫,林长天心知肚明他召自己所为何事,脸上噙着笑,不慌不忙的去了。
沈颐背对着他,佯装在欣赏一盆宝贵的兰花,林长天也就站在那里,除了一句“臣参见皇上”之外,一言不发。
“林少帅。”沈颐淡淡的叫了他一声。
“臣在。”
“朕觉得你最近太过清闲,想给你找个好差事。”沈颐淡淡地撇了他一眼,“剿匪如何?”
一个少帅,让他去剿匪,实在太过大材小用。
林长天犹豫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沈颐的背影,他为何不直接调自己走,要来剿匪这一出,难道就是为了折辱他?
“没听见朕的话吗?”沈颐原本温润的声音陡然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皇上的旨意不可抗拒,他便应下,“臣遵旨。”
他说罢就想要告退,但是又觉得沈颐叫自己来不止是这么点事。
沈颐慵懒的开口道:“你可有什么话想说?”
“为国效力乃臣的荣幸,不论功劳大小,臣一定会全力对待。”林长天说了这番不软不硬的话之后,沈颐在心里冷哼一声,他们之间的气氛冷硬而尴尬,君臣之间的阶级非常鲜明,他不会多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楚明纲将军近来可好啊?”沈颐的声音清冷,蕴藏着一分不忍。
林长天在心里道,你觉得他会好的了吗?
“微臣不知,皇上关心楚将军,何不亲自问候。”
沈颐听了他这夹杂着讽刺意味的话也不恼,在心底一抹叹息,一声苦笑,却无任何言语。
近日在上朝时他多留意了楚明纲两眼,面颊消瘦了几分,铮铮地立在朝堂上,浑身写满了“莫要靠近,休要烦我”的意味。
沈颐想要抚慰他两句,却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更是不知如何面对他。
“皇上无他事的话,臣先行告退,商议剿匪事宜。”
“下去吧。”
“臣告退。”林长天转身便大步离开了,他走的太快,带起一阵风,从沈颐的身边拂过。
沈颐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羡慕他。
羡慕他能够这么恣意潇洒的活着,羡慕他能在楚若珺的心里的位置,更羡慕他们两小无猜的情意。
沈颐举步刚要走,却听皇后的侍女急匆匆的来报:“皇上,不好了,皇后恐有小产迹象,太医正在诊治,请皇上快去看一眼吧。”
他微微惊了一下,立即举步朝皇后的寝殿走去。
而此时,楚若珺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空对桌上的蜜饯糕点,不言不语。
宫女也不问她,只是站在不远处默默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