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生在温室,而他太早就尝遍了所有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她活泼可爱,心思单纯,而他胸无大志,最大的愿望无非就是在皇上身边平静的生活。
她是昭阳公主,而他孑然一身。
但这些全都不是问题。
如果他真的孑然一身,他有信心会照顾好她一辈子。
可惜,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真正的孤儿,那些让他厌恶的另一半血缘,已经找上了他。
“楚姑娘。”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他天天被仇家追杀,你还敢跟他在一起吗?”
“敢啊!”楚若珺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汤,“我会武功哎,不会拖累他,而且我还可以让我爹保护他!”
“如果不会武功呢,如果没有父亲呢?”王之遥面无表情。
随即又苦笑了一声,他真实脑子有问题才问楚若珺这个问题。
她是一品将军的千金,无论她平日再怎么和平民交好,他们之间一直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那”楚若珺不直接回答他,而是问道:“你被仇家追杀?”
王之遥冷笑,“对啊。”
“你怕连累了昭阳啊。”楚若珺的指尖描绘着碗边,“可是我又不是昭阳,可是我又不是失忆的那个人。”
王之遥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如果昭阳之后想起来,问起来的话,你就说,我在那日被抓的时候就死了。”
楚若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却被王之遥冷厉的目光逼退了。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楚若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快要没有机会了。”
他的目光暗了暗。
王之遥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右手却情不自禁的紧了紧。
“哪怕他是一个道貌岸然的混蛋,哪怕他是一个穷凶极尽的恶魔,只要他真心喜欢昭阳,不是看上了她公主的身份,一切都好。”他的声音微微沙哑。
“别让她想起我,只会徒添烦恼。”
“或许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心底的情绪一层层的翻涌上来,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不如带着昭阳私奔,好好的享受在一起的那段时光,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就算分开,他至少也不会留下遗憾。
可是,这个念头终究只存在了一瞬间。
他做不到这么自私。
王之遥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大步走出了酒楼。
他最自私的念头,就是再看昭阳一眼,哪怕远远的一眼也好。
楚若珺姿态很是随意地喝了一口茶,勉强冲淡了喉咙间的酸涩,才付好了钱,往外走去。
王之遥的话在她耳边回响不绝:有一种温柔,叫做不打扰。
楚若珺本来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终于回到了皇城,第一件事就是去吃心心念念的烧鹅。
刚到酒楼下,正准备进去,忽见一个黑服华袍的背影,她的目光忽闪一阵光彩,迈步便朝他冲了过去,却在小跑数步后猛然停住,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左臂的袖管是空的。
楚若珺在心中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她停驻在原地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却见榜上围上了许多百姓,议论纷纷。
楚若珺疑惑地跟着人群一同凑上去看个究竟,只见长平城的城门已经关闭,四周的守卫比往常多了两倍。
“皇上有令,戒严三日,任何人不得外出。”一名副将对着议论纷纷发百姓们大声吆喝着:“大家不必恐慌,这次戒严只是为了抓住藏匿在皇城的奸细,大家只要问心无愧便好,一切和以前一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众人不再窃窃私语,纷纷散开。
这倒是让楚若珺感觉到不解,戒严三日,沈颐下令?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奸细要这般大动干戈,太不正常了。
如今长平城突然戒严说是要找奸细,难道她刚才看到的那个背影,就是他们要抓的人?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王之遥!
楚若珺猛地想起刚才见到的王之遥,他不是扮作沈立的样子被抓走了吗,又是怎么出来,跑来皇城?
不是王之遥也罢,若真是他,此次他孤身前来皇城,纵使他武功再高强,若是皇上下令捉他的话,他必难逃此劫。
反正城门被关,他出不去了,楚若珺在寻了多家客栈之后,终于寻找到了在厅堂靠窗而坐的王之遥,风从窗外吹入,卷起他的发丝,更显得他风流不羁。
也卷起了他空空的袖管。
看到还活着的他,楚若珺心中似乎释怀了许多,可看到他的袖管,楚若珺心里又忍不住有些酸涩。
“公子几位?”小二注意到女扮男装的楚若珺,忙上前招呼着。
她回过神,闻着阵阵肉香,才发觉自己饿了,忙说:“就我自己。”
小二在厅堂里四处张望,皱了皱眉头,今天生意不错,竟然连一张空桌子也没有了,不过有位公子是一个人。
店小二笑呵呵地将她引到王之遥的那桌,“今天店里生意好,小爷帮个忙,和这位公子一桌怎么样?”
小二很是恭敬地问王之遥,可是王之遥长剑一挥:“我不愿意。”
店小二被他的冷冽震慑住,怔了怔还想说些什么,楚若珺却也长剑一挥,“我就要坐在这。”
“公子要不再找别的桌吧?”小二低声问道。
“不要。”楚若珺就在王之遥的对面坐下。
小二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但是王之遥没什么动静,好像漠然接受了一般。
楚若珺随便叫了几个店里的小二推荐的招牌菜,然后盯着王之遥的胳膊,抿了口茶。
凉风拂过,吹得王之遥和楚若珺高高束起的马尾微微拂动,楚若珺打破了寂静:“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个不重要。”
楚若珺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皇城是非多,今天城门又关闭三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说要搜捕奸细,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人皮面具底下的王之遥轻哼一声,随即道:“你怎么这么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