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喊,立刻有不少人跌跌撞撞的跑去排队,生怕那带肉的馒头被人抢了一样。
不少人听到他这么一喊,排在寺庙和尚前的人纷纷往她那看,犹豫不决。
“什么礼义廉耻啊,还是吃饱了有力气再说。”那人嘻嘻呵呵的往楚若珺的身前一站,“姑娘,给几个馒头呗。”
“他们不吃我吃,还没有人和我抢,多好。”那人从白芷手里接过馒头,心满意足的一咬,高兴的差点跳起来,“我今年都没吃到肉,这还是第一口。”
楚若珺呵呵一笑,这时寺庙的主持喊道:“本寺的粥没有啦,大家都去楚家的那边吧,不着急,慢慢来,不要抢。”
说着,那些刚刚还骂楚若珺不知廉耻的人都纷纷的跑回来,有人不好意思,说了一句:“对不住啊。”
有的人低着头不敢看她们,白芷倒是气呼呼的,没好气的发馒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楚若珺倒是不计前嫌,依旧眉眼带笑的给他们盛着粥。
在一片温暖的热气里,她的心底好像暖暖的,忽然明白了什么。
对人真的不能随意就拳脚相加呢,遇见不讲道理的刁蛮小儿,只要不搭理他就好了。
就像爹爹说的那句话:“夏虫不可语冰。”
要是自己一没忍住,对那刁民动了手脚,不仅施粥的目的达不到,好事成了坏事,反而会坏了楚家的名声。
等到粥都施完,楚若珺拍拍手,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下,心满意足的看着那些灾民。
各个都对那些有馅料的馒头赞不绝口。
她沉溺在欢喜里,恐怕这次楚家蒸馒头的大妈要挨训了,心肠可真好啊,就心疼这些灾民可怜,瞒着爹爹在馒头里放肉。
楚若珺弯了弯嘴角,没有注意到路旁几只野狗闻声向她逼近。
有灾民做出凶狠的样子赶走了野狗,楚若珺抬起首眸子定定看着他,是刚刚那个生怕别人抢了自己的馒头,恨不得全塞进肚子里的灾民。
此刻的他满面泪水,有乌黑的尘土顺着眼泪从脸上流下来,蓬乱的头发还夹杂着几根稻草,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是楚若珺却觉得他哭的很伤心。
他轻声道:“我叫张九荒,从小就没有爹娘,是一个乞儿,平常都是人家不要了的东西才给我吃,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馒头和粥。”
他说着,就要给楚若珺跪下,吓了她一跳,忙要扶他起来。
张九荒知道自己手脏,没敢碰她,“我不懂什么礼义廉耻,但是我知道,姑娘一定是好人。”
说完他就跑了,她在他背后声音欣喜:“四海八荒,我会记得你,你叫九荒,你以后没饭吃,尽管来找我好了。”
那离开的背影顿一顿,继而喊道:“谢谢你。”
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寺庙里的人也在施粥,但是奈何庙小,香火也不旺盛,那粥寡淡了些,只能称之为米汤。
远处有人头攒动,是楚家在施粥,灾民看这里不仅有粥,还有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纷纷往这边跑,焦急地等候着。
楚若珺和白芷穿着男子的衣服,怕被楚将军看到后又要挨骂,手上还戴着一副手套,这样的话就算碰到手了,也算不上肌肤相亲。
隔着手套呢,做不得数了。
灾民里也不都是些好人,也有刁民掺杂在其中。
他领粥的时候,楚若珺稳稳地将一碗乘满的白粥递在他身前,滚烫的白粥氤氲的雾气缭绕,让后面还在排队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刁民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过分清秀的脸上,她感到他打量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粥太少不够喝,那边还可以领馒头呢。”
她的语意温和,眸子就那么含笑看着他。
“你为什么带着手套?”他忽然问道。
“粥碗太烫了,我怕拿不稳洒落了,岂不是浪费了粮食。”楚若珺温和的辩解着。
“天气太冷,我手上都起了冻疮了,端着碗都在抖,看你细皮嫩肉的,能不能将手套让给我带?”他这话说的坦荡,好似就应该这样做一般。
“这”楚若珺支吾了一下,随即道:“再等等,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过冬的棉衣手套和帽子的,别着急啊。”
“一副手套都不给,真是小气。”那人说完,楚若珺以为他要走,便放松了警惕,要端下一碗粥,没想到那刁民手脚倒是挺快,趁着楚若珺不注意,一把从她手上拽了下来。
楚若珺猝不及防,感受到自己的一双手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时,感到脸好像有火烧起来,一路蔓延至耳根。
她有些恼,忍了忍还是算了,不和他一般计较,转而看向后面的灾民,“来,下一个。”
那人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才忽然道:“你是一个女的吧。”
楚若珺咬了咬唇,沉默不语。
“怪不得你要戴着手套,原来是个女的啊,你一个女的,摸这么多男人的手,真是不守妇道。”那刁民一吹胡子,一副无赖的模样,竟然将那手里的碗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白粥溅了周围人一身,“老子这辈子最恨你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楚家就不能让个男人过来,是不是都死绝了啊!”
“大胆狂徒,我家小姐好心好意给你们施粥,你竟然不知好心,恩将仇报。”白芷褪下自己手上的手套递给楚若珺,“这粮食多么珍贵,你不吃还摔了,你这种人,就该活活饿死!”
那人被白芷这样一说,登时涨红了脸,“你这丫头再伶牙俐齿也没用,不守妇道就是不守妇道,老子就是情愿饿死,也不要不守妇道的婆娘的粥。”
说罢,周围人也纷纷对楚若珺指指点点,“女孩子怎么能出来干这种事啊。”
“姑娘家怎么能抛头露面啊。”
“竟然是个女人,女人怎么能出来呢。”
“我们不在这了,那边不是也有施粥的吗,唉,我们去那边吧。”刚刚还排着好长的队伍一忽而散,可笑的是,那些难听的,刺耳的语言,多半出自于和自己一样,都是女子的口中。
礼教害人不浅之处就在这里,让所有女性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只要有人稍微和她们不一样,就遭到指责和攻击。
更可笑的事,太后掌权,垂帘听政,竟然也会将女子迫害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