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明贵指着那些机械向苏星晖介绍着沪江机械厂的一些情况,比如沪江机械厂能够生产三十万吨乙烯成套设备等大型化工设备,这样的技术实力,在全国都是很不错的。
苏星晖看着眼前这些大型机械设备,其中不少都是进口设备,可是这些花费国家大量外汇引进的设备,现在却静静的躺在这里,等着生锈,这真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啊。
在这个时候,苏星晖并没有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他也知道,这样的话说多了,也没多少用处,说多了反而惹人厌,他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些车间里的机械设备。
肖明贵他们都是提心吊胆的陪着苏星晖,他们生怕这位爷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刚才他在食堂里说的话已经足够让他们无地自容了。
虽然计委的政研室看起来没什么实权,但是他们还真不敢轻视苏星晖,因为他太年轻了,不满三十岁就已经是一位副厅级干部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更厉害的是,他所处的这个位置随时可以上达天听,肖明贵他们敢对苏星晖不敬吗?苏星晖不管说什么,他们也只能听着。
要是苏星晖在这一次的调研报告里把他在食堂里说的话给写上去的话,那他们可就惨了,他们一个比一个心里不踏实。
还好,苏星晖没说什么话,他只是偶尔问几句,一直都很沉默。
把几个车间都看完了之后,苏星晖便对穆德彰道:“穆主任,我们回去吧。”
穆德彰连忙点头道:“好,那咱们回去吧。”
就在这时,肖明贵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了电话,对着电话里说:“啊,日本客人到了?我们在车间里,马上出来。”
挂了电话,肖明贵对穆德彰道:“穆主任,是潘副市长的秘书,他说潘副市长陪着日本客人快到厂门口了。”
穆德彰问苏星晖道:“苏主任,那你要不要见见日本客人?”
苏星晖摇头道:“我就不见了,我们走吧。”
苏星晖对日本人没什么好感,不愿意跟他们假以辞色,反正接待外宾也不是他的工作。
穆德彰点了点头道:“行,肖厂长,你们去接待日本客人吧。”
肖明贵道:“要不我们还是把苏主任和您先送走,再去接待日本客人吧?”
苏星晖向车间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不用了,我们直接上车就走了。”
肖明贵和沪江机械厂的领导们连忙跟在了苏星晖的身后,向外走去。
把纸条给李军之后,苏星晖道:“你接着说。”
李军道:“这两年厂里已经让不少人下岗了,都说下岗是一种牺牲,是跟厂子共度难关,这我相信,可是为什么下岗的都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领导的子弟一个都没下岗?我想不通!”
“苏主任,你可能想不到下岗工人有多惨,我要是下岗了还好,我还年轻,干啥都行,有的四五十岁的工人,一辈子都在厂里,什么都是厂子给的,根本没在外面扑腾过,他们下了岗,在外面能干啥?有的下岗工人,现在家里锅都揭不开了!”
李军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朱长根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惨然之色,良久之后,朱长根才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喟叹!
是啊,那些四五十岁的下岗工人,年纪尴尬,又没有什么其他的谋生之道,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最多能打打零工就算不错了,要是几天没找到零工,家里可不是就得揭不开锅了?
在这个年代,下岗这两个字,对很多人来说,都等于是天塌了。
李军道:“上个月,我们那个院子里的老陈,就因为下岗找不到工作,被老婆骂窝囊废,他喝安眠药自杀,幸好救过来了,可是家里又欠了一屁股债,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苏星晖惊讶的说:“有这样的事?”
朱长根沉痛的点头道:“有这样的事,下岗之后,想不开的多了,不止老陈一个。”
苏星晖前世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一对夫妻一起下了岗,有一个女儿读高中,每天吃糠咽菜的,连肉都买不起,丈夫被妻子和女儿天天埋怨。
后来有一天,丈夫带了一刀猪肉回家,说是这一天挣了不少钱,他把那刀猪肉都红烧了,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红烧肉。
这一天,一家人都没出门,第二天,邻居觉得不对劲,就去敲他们家门,没人应,就踹开了门,结果发现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早就已经咽气了。
原来,那个丈夫用身上全部的钱买了那些猪肉,在烧的时候放了毒药,一家人吃了带毒的红烧肉,一起死了。
这个故事让人听了汗毛直竖,可是现在,他在这里又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苏星晖有些讥讽的说:“下岗工人日子这么惨,我今天在见下岗工人的代表的时候,他们还说下岗好啊!”
李军道:“那都是领导找的托呗,专门用来糊弄你们这些领导的!”
肖明贵等厂领导在旁边听得满头大汗,如坐针毡,可是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们只能又看向了穆德彰。
穆德彰只能又走向了苏星晖道:“苏主任,吃完了没有?要是吃完了,去休息一下吧。”
苏星晖的饭倒是吃完了,连饭带菜吃得干干净净,他看了看肖明贵他们面前的饭菜,他们的饭菜基本上都没动。
这也很正常,这里的饭菜本来就没有什么油水,他们吃惯了小餐厅的佳肴,哪吃得了这个?再加上苏星晖跟这些工人的聊天内容,就让他们更加难以下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