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晖胸中那股想要改变的愿望是越来越强烈了,他一定要改变这种情况,让这些人的日子好过一些,至少要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苏星晖现在倒有些庆幸自己同意到昌山县来工作了,不来到这里,他怎么能看到这一切呢?
几年前上俊县的老百姓就算是穷的了,可是跟这里比起来,上俊县的老百姓算是过得不错的了,至少他们没有这么闭塞,没有这样看不到希望。
魏鹏飞的母亲把饭菜做好了,八仙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魏鹏飞的爷爷、爸爸还有支书、主任以及几个长者坐在了桌旁,陪着苏星晖和程红丽吃饭、喝酒。
酒是自己酿的红薯酒,很烈,菜也很香,如果在平时,苏星晖肯定会吃得很香,不过今天他觉得自己有一些食不甘味,他只是频频举杯敬着这些长者,却没怎么动筷子。
魏鹏飞的父亲道:“苏镇长,你别光喝酒啊,多吃点菜,今天这碗筷,都是准备过年用的新碗筷,干净得很。”
苏星晖这才知道,他的举动让魏父产生了误会,以为他嫌脏,他连忙笑道:“大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这酒挺好喝的,所以多喝了几杯。”
说完,他就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魏父显然有些吃惊,如此粗劣辛辣的红薯酒,苏星晖都喜欢喝?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他点头说道:“你要喜欢喝,走的时候带上一坛子,这酒我们这里多的是。”
苏星晖虽然能喝,不过他也只喝了不到一斤酒就停杯不喝了,他不知道,他这样的表现已经够让大家惊讶了,这红薯酒性烈,在村里都很少有像他这样喝这么多的。
魏鹏飞的妹妹去给苏星晖盛饭了,她给苏星晖盛了一碗白米饭,而苏星晖注意到其他人都是吃的煮红薯、苞谷饭之类的食物,他知道,在山外普普通通的一碗白米饭,在这里是多么珍贵。
苏星晖便把那碗白米饭放到了魏鹏飞的奶奶面前说:“我喜欢吃红薯,给我也来一碗红薯吧。”
魏父道:“苏镇长,你就吃白米饭吧,没事的,家里有米,你可是贵客,怎么能吃红薯呢?”
苏星晖笑道:“大叔,我是真的喜欢吃红薯,我从小很少吃红薯,觉得挺好吃的,您就让我吃红薯吧。”
魏父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让女儿去给苏星晖盛了一碗红薯过来,苏星晖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吃得十分香甜,吃完之后还让魏鹏飞的妹妹又给他盛了一碗,再次大口大口的吃完了。
吃完了两碗红薯,苏星晖才抚着肚子站了起来说:“嗯,我吃饱了,爷爷、奶奶、大叔、大婶还有各位长辈,你们慢点吃!”
{}无弹窗魏鹏飞的话让他的家人都吓了一跳:“他是镇长啊,那可是贵客喽,快坐快坐。”
魏鹏飞的母亲拿出来一块抹布,把一条长凳擦了又擦,然后再让苏星晖坐下,她又擦了另一条长凳,让程红丽坐下。
这时,魏鹏飞的弟弟、妹妹也出来了,他的弟弟二十岁出头,妹妹大概十七八岁,他们怯生生的喊道:“二哥回了。”
魏鹏飞答应了一声,然后把他从乡里买回来的猪肉和鲜鱼递给了母亲,让母亲去做饭,然后就和爷爷、奶奶和父亲坐了下来,陪着苏星晖坐着。
苏星晖问道:“鹏飞,你弟弟、妹妹现在没读书了吗?”
魏鹏飞叹道:“家里供我这么一个大学生,已经扯了不少债了,现在还没还完呢,他们都只读了初中就回家干农活了,我对不起他们啊。”
说到这里,魏鹏飞神色黯然,魏父呵呵笑道:“鹏飞,咱家几个孩子里,就你学习成绩最好,不供你供谁啊?”
魏鹏飞的弟弟妹妹也都说:“哥,我们不怪你,我们就算去考,也考不上的,你别觉得对不起我们。”
魏鹏飞的爷爷说:“咱们长山冲村,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大学生,你能上大学就是我们全家的光荣啊!”
魏鹏飞摇了摇头,他倒是考上大学了,可是现在他又有什么出息?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全家的光荣?他连家里为了供他上学扯下的债都还没有还清呢。
苏星晖问魏鹏飞的父亲道:“魏大叔,您一家人现在一年能有多少收入?”
魏父道:“我一家人现在一年种个十几亩地,不过山里的地,土薄,地贫,也只能种点苞谷、苕之类的东西,卖不了多少钱,倒是有时候在山上打点野物,拾点山货什么的,可以卖点钱,一年有个几百块钱的收入吧。”
魏鹏飞的爷爷叹道:“我们家一家六口人,光是提留统筹都要交几百块,哪里留得下什么钱哦。”
苏星晖道:“那你们家里可怎么生活呢?”
魏父道:“我们家还算好的,鹏飞不是有工作吗?他一年起码一半的工资都寄回来了,一年有个一两千,除了还债,日子还过得下去,村里其他人那日子是真难过,他们能靠着苞谷和苕吃个肚儿圆就算不错了,幸好山里的山货多,倒是饿不着。”
听到这里,苏星晖的心情十分沉重,这里的老百姓,日子比几年前猛虎岭的老百姓更艰难啊,他又想起了昨天中午他在县委招待所吃的那一顿接风宴席,那一顿宴席就等于几户山民一年的收入啊。
一想到这里,苏星晖有了一种深深的负罪感,其实他知道,这是每个地方都很常见的一种现象,不管多贫穷的地方,总是穷不了领导们的肚子,可是一顿饭吃这么多钱,他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他决定,以后在自己工作的地方,他绝对不会再用公款这样大吃大喝了,他也要尽自己的能力去纠正这样的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