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叫柳老爷赶在前头说出那话来,她往后也没脸再见宋好年。
柳三平道:“带上两个娃,我和你一道去。”
两人遂带上孩子迤逦往宋好年家中,圆圆牵着骏儿的小手,一个一个给他说:“这是和圳哥哥,这是宜安姐姐……”
骏儿话还说不大利索,只管咧着嘴冲哥哥姐姐们笑,轮到如纯跟前,圆圆还没说话,骏儿指着如纯道:“的的!”
“哎呀,这是弟弟!”圆圆跺脚,惹得大伙儿都笑起来。
百合看见骏儿,就想起陶彩霞来,这孩子眉眼生得像娘,怪秀气的。她问宋秀秀:“这几日过得好不好?”
宋秀秀点头说:“都挺好,这回我真是遇着好人哩。”
她热孝中成亲,虽不能圆房,可柳三平一家子没人挑三拣四,她跟柳三平两个一开始还有些生疏,慢慢熟悉起来,你敬我,我敬你,也算得上和美。
给人说一回媒,总盼着他们和睦才好,听见柳三平夫妻两个都说不错,宋好年跟百合才放心。宋秀秀就半含半露地说起柳老爷那点子痴心:“到我家来,说要把圆圆说给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我们想着,这哪里般配,就给推了。回头你们要听见风声,可别怪我
贪图富贵,我是想过好日子,可也要晓得自家斤两。”宋好年夫妻两个对视一眼,晓得那富贵人家小公子多半就是和圳,百合点头笑道:“你这想头就没错,虽说三岁看老,可现如今圆圆才几岁?这样早说定,要是长大两
个人不睦该咋办?又或是出个别的啥变故,如今哪里料得到,你说是不是?”讲究点的人家,都不大爱订娃娃亲,就怕中间出点啥事情,耽误两个好孩子。像有些人家,连儿女都不问,就要指腹为婚的,既不考虑这孩子将来爱啥样的,也没想
过万一两个人过不拢要咋收场,那才是对孩子不负责任哩。
宋秀秀把这个话透给百合,自个儿就放心了,看圆圆他们几个玩得正好,索性催柳三平:“你还有啥事,快些说完家去,我看着他们,过一阵再回去。”柳三平也有事情想跟宋好年说:“前头彩霞去了,我半年没给家里赚过一文钱,成日家不晓得在干啥。大年哥,我如今想通了,去了的那个,再疼也是去了,总要看眼
前日子。这一家子有老有小,我得想法子抓拿些嚼裹。”
宋好年不禁笑起来:“你想通就好。”
“我听说朝廷派来的大匠在修女学堂,大年哥,你看我去打下手成不?就是叫我做学徒的活计也成,跟着大匠,能学多少东西!”
宋好年应下,回头就问昭仁,昭仁说:“我那里正缺匠人,二哥你手里明明有信得过的人,还整日看着我上火,真不厚道!”
一句话,定下柳三平过两日就去县里给将作帮忙,也不用做学徒,只管做他拿手的门窗家具,还另外分给他两个帮手。宋秀秀在家照看老人孩子,隔十天半个月,或是柳三平回家来,或是她做些肉酱之类的吃食去县城送给丈夫,这个家越发像样起来。
柳老爷痴心妄想,想在和圳婚事里头掺一脚,宋秀秀可还没糊涂:和圳那是天底下头一份的香饽饽,多少有根底的人家近不得身,哪里轮得到他们这样没根底的人家?
同宋好年亲近,是她运气好,可要是仗着这份亲近去算计和圳,别说皇家震怒,就是宋好年一家子,往后也难来往。
她好容易从火坑里爬出来,嫁到好人家,才要和柳三平好生过日子,柳老爷提这一出,岂不是又把她往坑里推?
宋秀秀抱住圆圆死命摇头,心想,要是柳三平也妄想攀高枝,随口应下,她就是拼着再离一回婚,也不能做下这样没良心的事。
好在这世上事情,多半讲个缘法,柳三平跟宋秀秀原先没缘分,这才结成夫妻不久,就很有些夫妻相,遇事也能往一处想。柳三平还不晓得和圳具体身份,只晓得是皇亲国戚,遂对柳老爷摇头道:“族长大伯,我们家的情形你也晓得,哪里敢去攀扯贵人?再说还有几重孝,都还没出孝,更
不敢提喜事。”
柳三平拒得坚决,柳老爷也没法子,他就是再热心,也不能越过人家爹娘去提亲事,只好怏怏出来,回家去对着孙子叹气。
荣哥儿只道自个儿哪里做得不好,惹祖父失望,越发发奋读书,连出门找和圳他们玩耍都顾不得了。
柳老爷还当孙子跟和圳闹翻,心里直打鼓,问荣哥儿:“这些日子,你咋不去找和圳玩?”
荣哥儿沉默一下才道:“玩得太多,只怕落下功课,让祖父失望。”
柳老爷一下子把荣哥儿抱到膝盖上,自打荣哥儿六岁以后,柳老爷就没这么做过,荣哥儿有些不习惯,扭着身子,又怕他祖父扭着腰,只好别别扭扭虚坐着。
柳老爷拍拍荣哥儿:“你放心坐,我还没那么老,你坐不坏!”
荣哥儿这才坐实,靠进柳老爷怀里道:“我会好好读书,将来考科举做官,光宗耀祖,让祖父扬眉吐气。”
柳老爷问:“宋家的和圳是啥人,你晓得不?”
荣哥儿点头:“他是皇孙,再过些年,就是皇帝。”
柳老爷一下子笑出来:“我的傻孙儿哎,你既晓得他就是皇太孙,还捂在家里死读书干啥?你就是读书读透了,还能强过跟皇太孙关系好?”
柳老爷自个儿读书人出身,其实还要讲个清高,要不趁着如今和圳年纪小,自然而然打好关系,再过些年和圳逐渐长大,再要奉承就显难看。
小孩子家家,爱在一处玩本就寻常,扯不到趋炎附势上头。
荣哥儿年纪比和圳还小,等他能科举,只怕和圳已是太子,等和圳年富力强、需要得用臣子时,荣哥儿正当年纪。人说简在帝心,为啥格外看重这个?就因为天底下那么多官员,譬如有一事,甲乙二人差不多,都能做得,偏皇帝记得甲这个人,却连乙的名字都没听过,那这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