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 送子观音庙

百合自来没有求神拜佛的想法,逢年过节给祖先、家神上香为的是传统,心里着实不信这些。李彩凤一说她还有些发愣:“给观音娘娘上香干啥?”

李彩凤看她半日,发觉这个妹子是真不懂,不由斜她一眼:“干啥?你小姑子都要生孩子了,咱们两个的肚子还一点动静没有,你就不着急?”

“哦,送子观音啊。”百合这才醒悟,还是不大想去在她看来,赚一天钱可比拜一天神佛强得多。

但李彩凤道:“就是你不愿去,也得陪着我。”她诚心要去拜送子观音,也想拉百合去沾沾福分,容不得她推拒。

宋好年听见对百合说:“你就陪嫂子去罢,正好松快一日,拜不拜佛的倒不要紧。”反正乡下人都习惯临时抱佛脚,有需求的时候才求神拜佛,平日里可没那功夫当善男信女。

百合想一想:“好吧,那我就陪彩凤姐走一遭。改日你自个儿去窑厂看着,我不跟你一道去,你叫他们休要给我偷工减料。”

“我晓得,你少操些心。”宋好年心想,别的妇人就是不爱拜神佛,也得做出个虔心的模样来,他媳妇倒好,说得仿佛窑厂里那几个罐子比菩萨还要紧。

罐子是不是比菩萨要紧不晓得,李彩凤兴冲冲回去收拾香烛贡品,一看百合的模样也不像是热心的,还特地帮她也收拾出一份。

到天气好的一日,便戴上杏儿,和百合一道去庙里拜送子观音。

原是镇外十多里有一座寺庙,名目已不可考,乡下人俗称作观音寺,也有叫东山寺的,庙里供着送子观音,人人都说灵验,因此常说拜观音、拜娘娘说的就是来这里。

前几十年兵荒马乱的时节,这寺庙几乎叫一把大火烧光,破败不堪,唯独留下一间观音殿。后头有几个不晓得哪里来的和尚住下,慢慢修整起来,在观音殿的基础上扩充成了如今模样。

因观音能送子,慢慢就有妇人来这里求子,说也奇怪,只消在庙里睡上一晚,来年多半就能生个孩子。一次不能成的,人都说那是心不诚,再去上两三次,也能有孕。

这等灵验,香火自然旺盛,虽然都是乡下妇人来拜,给不了多少供奉,但架不住人多,收入还是非常可观。

那寺里和尚也有讲究,要挑选有佛缘的妇人,有些个粗蠢妇人无缘,就是求上日也不得留宿寺中。

留宿寺院要交钱,也有好些人舍不得交钱,只交些香火银子拜拜佛便罢了,也不肯留宿。无论如何,这观音寺香火灵的名声就传出去了,生下来的孩子都说是有佛缘,小名多半叫个天保、佛佑、香缘之类的,年年还去庙里还愿,求菩萨保佑他们长命百岁,再交些香火钱,和尚便给他们长

命锁戴。

李彩凤一路上说得活灵活现,听得百合直发愣。她不信这些个,越听越觉得诡异,禁不住道:“我咋觉着有些个邪性哩?”

李彩凤诡秘地一笑,说:“我还听人说,那庙里灵验的其实不是观音娘娘是狐仙借地显圣,想修个道行出来哩。”

好嘛,前头还说是观音娘娘,后头就变成狐仙,说到底乡下人其实不在乎拜的是哪路神佛,只要灵验就好。百合看李彩凤实在兴冲冲的,不好打断她,只好跟着她去,心里暗暗道:要是那些个和尚骗钱,我可得劝着点彩凤姐。

从柳如龙家里出来,牛氏、董氏、百合婆媳三个也没打灯笼,好在天上半个月亮还算亮,就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三个人都默默无语。

到岔路口,牛氏便道:“老二家的,你回去罢。”

百合一怔,说:“娘,我一个人,要不你们送送我。”三个人走路,牛氏和董氏一路,百合这一路就她一个人。

年轻媳妇子走夜路实在叫人不放心,牛氏对她要是有对宋秀秀的百分之一心疼,也晓得不敢叫她一个人走夜路,大不了她和董氏多走两步路送送她,日后百合还能亏了她不成。

偏生牛氏看一个人好就好到天上去,看一个人不好就恨不得踩到泥里,宋好年跟百合两个都是她恨不得往泥里踩的对象,别说送她,牛氏不趁着这会子没人打她一顿出气就是好的。

牛氏不肯送,董氏自然更不肯,婆媳两个也不多说,自顾往老宋家方向走。

百合站在原地叹口气,心道:也不是好心就有好报,有些人的心是石头做的,真的捂不热。

这时候越早回家越安全,百合仗着自己吃肉、吃动物内脏多,眼力在晚上比别个能好些,加快步伐往家里走。

乡下人歇得早,一路过去,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连灯火都没有,偶尔只有谁家一两声猫叫狗叫,倒更显得吓人。

百合脚底飞快地往家赶,路上树影幢幢,如同兽类蹲伏,叫人莫名有些胆寒。

忽然路边走来一个黑黢黢的人影,百合汗毛倒竖,飞快地藏身到一棵柳树后,屏息凝神。她不晓得来人是谁,好人还是坏人,一个女人赶夜路,还是躲起来为上。

却见那人走近,疑惑道:“媳妇?才还见着这里像是有个人,咋不见哩?”

百合从树后转出来,惊魂未定地说:“我在这里。”

宋好年舒口气,走过来牵住百合的手:“才刚吓着了罢?”

听他说了几句,百合才晓得,她跟着牛氏去后没多久,宋好年隔一阵便出门看一趟,看她回来没有,怕她一个人在路上害怕。

要是别人家,他也就一道去了,偏生在柳家,他和小秀才有宿怨,这回妹子怀孕,他媳妇去看望也就罢了,他要是去,说不好是道贺还是寻仇哩。

碍着这个由头不能去,他只好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地走动,好及时接到百合。

百合满心感动,挽着他手臂靠在他身上,轻快地问:“你吃了啥?”

宋好年说:“摊了几个玉面鸡蛋饼,就着馄饨汤吃了。另外留了两个饼子等你吃哩。”

“我正好肚子饿,快些回去吃。你摊饼子好吃不,可别煎焦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