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顾北宸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顺着被他一脚踢碎的玻璃窗,将余薇安推进了四楼的走廊。
而顾北宸自己,却被一根钢筋穿胸而过……那个高中刚毕业就被老头子扔进了部队的臭小子,那个永远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傻孩子,那个训练最刻苦,意志最坚定的顾北宸,最终用这样的结局为n军区最强悍的一把“利刃”合上了刀鞘。
“明天吗……”顾南宸讷讷地呢喃着这两个字,原本因为医生说余薇安可能快要醒来了的消息,也无法拯救他此时低落到极致的心情。
一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小逍儿,你回去,告诉爷爷,爹地明天,会准时到的。”
不过是短短两句话,却几乎是被顾南宸拆成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咬地极为艰难。
“哦,好,我知道了。”顾逍讷然地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径自便跑开了。
现在的爹地好像变了,和从前很不一样了,虽然表情还是像从前一样冷冷冰冰的,没有什么人气,但是至少那个时候他还敢在爹地面前调皮捣蛋,然而现在的爹地,看起来更加让人不敢跟他说话了……
向来机灵的小魔头都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招惹了性情大变的爹地心情不快,现在他可不像从前了,还有小叔叔可以帮忙解救他。
想到这儿,顾逍的脚步一顿,心里忽然闷痛一下,然而他的年纪还是太小,还不知道要怎么样描述那种胸口闷闷地几乎要无法呼吸,可是又完全没有办法缓解的感觉。
小叔叔……
他只是想到了他的小叔叔,然后有一点想哭而已。
好难过啊,他再也没有小叔叔可以和他一起玩了……
顾逍:ΠΠ
得知顾南宸明天会准时出席葬礼的消息,顾老先生面色平静地,淡淡地叹了口气,嘱咐程叔去看看他。
“南宸一直是个苦心的孩子,有什么话,从不肯说。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心里肯定也难受,你去瞧瞧他,还有那丫头和小逍儿都要他照顾,可不能让他倒下了。”
顾老先生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但是语气有些寡淡,似乎半点波澜都没有。
说起来也不难理解,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儿子,整个顾家风雨飘摇,凋零四散,他最爱的女人不明不白地死了那么多年,他非但没有为她伸冤,甚至连她人生中最后那段路是怎么熬过来的都不知道,人这一辈子,或成他这个样子,也实在没有什么再活下去的劲头了。
“二少爷心里拎得清,总不会让您老人家这样操心。”程叔不咸不淡地劝解了两句,便下去准备明天的葬礼相关的事宜了。
顾家长子顾启元,和顾家老幺顾北宸,虽然是同一天出的事,但是葬礼却不是一块安排。
毕竟两个人之间的身份,除了都是顾家儿子这一层之外,其他的,可就是天差地别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薄纱窗帘,小心地渗进室内来,光线柔和得好像生怕扰了谁的好梦一样。
余薇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柔和的光线轻轻地打在她的脸上,修长卷翘的眼睫微微颤动着,安然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幅度很微小,却足够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的顾南宸欣喜若狂了!
“医生!医生——”顾南宸第一时间按下呼叫铃,还像是不够似的,自己亲自跑出病房去叫医生。
不过医生们倒是不紧不慢的,当然这也并非是他们工作懈怠,对病人不热心,而是当狼来了的故事已经上演了无数遍的时候,他们的脚步实在有些提不起速度来。
自从上次的坠楼事故至今,余薇安已经昏迷了整整二十天了。
这段时间以来,顾南宸几乎是寸步不离,一直守在她的病床旁,有一丁点儿地风吹草动他都认为是余薇安要醒来了——
即便那些都只是人体非条件反射,最基本的生理反应,在顾南宸看来,也是余薇安要转醒的迹象。
顾南宸仍旧欣喜若狂,满怀期待,但是医生们比起最初的反应,已经平静很多了,不过作为医生最起码的职业操守,也不允许他们真的消极懈怠。
即便他们的心里对这一次并不抱有什么希望,但是还是积极地赶到病房为余薇安做检查。
“医生,我太太是不是要醒了?!”顾南宸满脸的胡茬,就连原本干净利落的头发都十分凌乱,看起来邋遢又狼狈。
然而反观躺在病床上的余薇安,皮肤仍旧白皙水润,虽然昏迷了二十天的时间,但是那张脸上却没见得多少消瘦,就连本可能干裂脱水的嘴唇,也因为顾南宸每天为她用棉签蘸水润唇而显得水润饱满。
这样一看,这两个人当众,反倒是顾南宸更像是那个住院的。
“顾先生,你也别太激动了,你太太还需要你照顾——”跟在最后的一位医生老生常谈地说道。
这已经不是顾南宸第一次这样情绪激动了,同样也不是医生们第一次这样安抚他。
然而这一次,事实似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市医院中脑科最权威的专家姜副院长在给余薇安做了检查后,不免有些高兴地说道,“病人的脑电波又趋于活跃的迹象,也就是说,要不了多久,她应该就会醒来了。”
姜副院长这番话,对于顾南宸来说简直是上天降下的解救人间苦难的圣旨。
“爹地——妈咪要醒来了吗?”顾逍趴在门缝,小心翼翼地往里看——这段时间,顾南宸根本就不允许顾逍踏进这个房间一步,于是小家伙每一次过来打探情况,都只能躲在门后等着,简直可怜极了tat!
顾南宸感觉自己的心跳仍然鼓动得厉害,她要醒来了,终于要醒来了……
“爹地……”顾逍迟疑着开口,忽而想到刚刚出门之前答应了爷爷的嘱托,又强打起精神,鼓足勇气地向父亲大人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