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言子昭长叹一声，头也不回地便出了病房，而他背后可没有长眼睛，自然没有注意到躺在病床上的顾南宸在他走之后，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
恰好此时，有一位医生和护士进来给顾南宸做常规检查，顾南宸又不动声色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放缓，竟连医生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醒了。
“杜医生，真的是好神奇啊，这个病人，跟余医生亲自照顾的那个病人长得一模一样啊！”小护士似乎也是仗着病人昏迷不醒，竟然和同来的医生议论起了别人的私事来。
顾南宸掩在被子里的之间微动，但是面上却仍然纹丝未动。
“顾二少和顾三少是双胞胎兄弟，当然像了。”这个杜医生也是在市医院工作了很多年的，对于云水市那些豪门望族中的事情，不说非常了解，但是至少也是有所耳闻的。
一提到“顾”这个字，小护士瞬间就来了兴趣，她语带羡慕地说道，“哎，余医生可真是好福气，能嫁进顾家那样的人家。”
“不过要我说呀，余医生也是上错了船，原本跟小顾先生不是交往得好好的吗？怎么最终结婚的对象又变成了小顾先生的二叔？”
小护士的语气有些酸溜溜地，那话怎么听都有些不大好听，“好男人都让她给占了，由着她挑挑拣拣，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福气。”
杜医生看了眼周围--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一般很少有人来，很显然，他也没有想考虑病床上那个“昏迷”的病人是否能听见他们说话，索性说起话来也更加无所顾忌了。
“你有所不知，余医生可是咱们医院的招牌，那是声名远播啊，她还是顾家顾老先生私人医疗顾问之一呢。要不然怎么能跟顾家的关系那么好，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喽！”
小护士见有人附和自己，当即更来劲了，说出口的话仍然难听得很，“也不知道是靠的什么，论起年轻有为，她还比得过文医生不成？怎么偏就入了顾老先生的法眼--”
“这是说什么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脆生生清亮亮的嗓音，无菌服下同样作着护士打扮的女人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那两个人。
之前说着酸话的那个小护士显然是吓了一跳，似乎并没有想到这里会有人突然冒出来，
慌乱之下，她虚张声势地说道，“你是哪个科室的？怎么跑到icu来了？不知道这里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的地方吗？”
许小天轻笑一声，脸上那笑容颇有几分恶劣又诡异的意味，生生吓得那小护士险些站不住脚，而等到她自报家门之后，那小护士更加抬不头来了。
“我是心内科余薇安余医生的助手，来替我们余医生看看我们家姑爷，怎么啦？我也是闲杂人等的话，那你又是干什么吃的？也敢议论起余医生来？”
许小天霸气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吓得那小护士简直要端不住了。
“现在并不是家属探望时间，你就是闲杂人等！”小护士怒目而视，强撑着一口气为自己辩驳道。
“杜医生，咱们医院里，关于病人隐私有关的问题是如何规定的？我刚来没几个月，这些条例啊规矩啊什么的，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不像您，兢兢业业地工作了这么多年，已经即将升任副主任医师了，还希望您多多教教我。”
许小天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实际上却把那个杜医生活活地吓了个半死！
原来顾南宸竟然一直是装作昏迷的！
不然一个昏迷了那么长时间，几乎就要变成植物人的人，怎么可能在听见别人说话时，忽然就不动声色地作出回答呢？！
“我说，你这一招也太狠了点儿吧？”言子昭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说真的，你把我都给吓着了，更别说小逍儿和嫂子了。”
“啧啧，你说你老婆要是知道你骗了她，会不会直接一气之下跟你离婚啊？”言子昭咂咂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顾南宸仍然躺在床上，脸颊深陷，看起来苍白又憔悴，双眸紧闭，旁人无法窥伺到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是那语气仍然凛冽冰冷。
“看来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言子昭：“……”听懂了，不就是让他闭嘴吗？他闭嘴就是了……
“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顾南宸的语气仿佛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沉水，听起来很平静，但是其中却蕴含着无限冷意。
言子昭如获大赦般开口回道，“该搜集的证据，都已经搜集起来了，或许就连顾启元自己都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你竟然还对当年的事这么感兴趣。”
“又或者，也可以说，他可能根本想不到你会怀疑到他头上。”
言子昭叹息着摇摇头，要不是这些年顾南宸那样坚定地派人追查，恐怕任谁也想不到，顾启元作为堂堂顾家的长子，竟然会和顾老先生的继夫人的死有关。
“雁过无痕，风过无声，但是只要做过的事，一定会留下印记。”顾南宸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疲累，“她情况怎么样了？”
言子昭装傻充愣，“哪个‘她’啊？你说顾三吗？顾三两只胳膊都废了，据说把n军区的梁司令给气坏了，说是要直接开了他呢，这不，还在医院里熬着呢，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你老婆身边。”
顾南宸眉心微蹙，微微张开双眼，只是露出一个窄窄的缝隙，却迸发出让人胆战心惊的寒意。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他。”他的语气，比之刚才又冷了几度。
言子昭摸摸自己发凉的后脖颈，也不打算再逗他，便将余薇安的情况坦然相告。
“皮外伤比较多，但是医生说还好，也没什么大碍。要我说啊顾二，你这一次真的应该好好谢谢顾老三，要不是他拼了这一身伤，你媳妇儿现在说不好还能不能胳膊腿俱全地回来了。”
顾南宸闻言，又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却并不做声。
言子昭悻悻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到一阵凉意兜头袭来，他忍不住想，要不是现在顾南宸躺在床上根本就动不了，说不好会起来揍他一顿呢。
“好了好了，我不气你了，说正事。”言子昭拉了把椅子坐到了病床边，凑近顾南宸的耳边，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出事之前让我安排下去的人手，在缅甸境内查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说起来也是侥幸，他们在云水市境内曾多番查探卡萨奥尼·路易斯的踪迹，然而却每每在捉到一丝尾巴时，之前的线索便会跟丢。
但是这一次，他们在缅甸境内搜寻余薇安的下落时，竟误打误撞地跟上了卡萨奥尼·路易斯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