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余薇安的反应就证实了顾南宸的直觉。
“这里是哪里?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余薇安有些忐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这里确实是医院,但却不是她工作的那间医院。
顾南宸伸出手想碰碰她,却发现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几乎有些无法控制的颤抖。
“你,你不记得了吗?这里是医院,你之前头痛,所以我把你送来医院,现在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顾南宸收回手,插进口袋里,又脊梁骨挺直地站好,看起来好像若无其事,然而实际上心里已经掀起了压不住的惊涛骇浪。
余薇安听了顾南宸的话,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脑袋,却发现手指关节的位置贴了一条白色的胶带。
然后她就感觉到眼前一暗,似乎有一些模糊的画面从头顶往她的脑袋里灌。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哦,对……我们,我们是在玻利维亚是吗?”余薇安的语气还带着点不确定,在看到顾南宸肯定地点点头之后,这才恍然大悟似的长长舒了一口气。
“唔,大概是头痛闹得我都迷糊了吧。”余薇安自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面带抱歉地看着顾南宸,说,“不好意思啊顾先生,你有工作还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余薇安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的一些片段,同时却也遗忘了一些片段。
顾南宸觉得这种感觉简直诡异极了,他也顾不上什么稳重的形象,直接大步走到病床边,俯身凑近余薇安那张懵懂迷糊的小脸,严厉地问她,“你刚刚,叫我什么?”
“顾、顾先生啊……”余薇安那双黑亮的猫瞳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脸,然而那双眼睛太清澈太纯净,没有一丝一毫几个小时前还有的独属于小女人的羞怯和意动。
顾南宸伸出手,长指轻柔地描摹着她五官的轮廓,发现这张脸仍然是她没错,可是她却忘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所带给她的所有的甜蜜的记忆。
这究竟是为什么?
顾南宸有太多想不通的疑惑,却半点儿都不能在余薇安的面前表现出来。
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态度一如这段婚姻最开始的那种相敬如宾的时候。
来医院时还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而离开医院时两个人坐着的位置之间好像隔着一条银河,坐在前面开车的林特助都觉得别扭极了,可偏偏余薇安毫无所觉。
顾南宸看向窗外,强迫自己不要半分多余的注意力放到余薇安的身上,然而却发现事与愿违,她的每一个呼吸都好像近在耳边一样不容忽视。
而此时,被“遗弃”在顾家老宅的顾逍仍然一脸的生无可恋,他连接到顾北宸那边的通讯系统,开始骚扰这个被放逐到南极的同是天涯沦落人。
“小叔叔,你说爹地妈咪会去哪里度蜜月呢?”
那头只有无尽的呼啸的风声,和顾北宸那颤抖的怒吼。
“老子!怎么!可能!知道!”
“嘟——嘟——嘟——”
顾逍看着已经中断的信号,不由得落下两行清泪,饶他自诩天才黑客,竟然连两个大活人都找不到,简直就是个奇耻大辱!
顾南宸和卢思晴去了医院的户外停车场,于是余薇安的病房外就只剩下言子昭一个人。
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好巧不巧地一条消息直接跳出来。
混世大魔王:你和爹地妈咪在一起对不对?报坐标!
言子昭皱了皱眉,心道这小子简直阴魂不散啊,玩儿不过顾南宸就来折腾他,还真当他是好欺负的呀?!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少来这套啊,我可忙着呢。哪有空跟那些个度蜜月的腐败分子一起混啊?
几秒钟之后,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混世大魔王:我就不该问你,三十秒之内攻破你ip不就知道了?
言子昭看到这行字,忍不住低咒一声,立刻就捧着手机往走廊尽头跑,看到路过的小护士还急吼吼地拉着人家问:“洗手间在哪里?洗手间在哪里?!”
眼看着把小护士吓得说不出话来,言子昭挫败地松开手,还是自己眼睛尖找到了不远处的洗手间的标识。
这才赶在二十七秒钟之后将手机泡进了水池里。
“呼……”看着水池里滋滋啦啦再也亮不起来的手机屏幕,言子昭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在第一时间关闭网络,对于顾逍那个小魔头来说也无法形成任何阻碍,所以他只能牺牲自己一个手机作为代价。
言子昭心疼地将手机从水里捞出来——他的心疼倒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手机里面存着上百个美女的联系方式。
不过很快他就收整好心情,毕竟要恢复这些通讯信息也只是分分钟的事。
然而当他想从洗手间出去的时候,就发现男士洗手间这边的门竟然忽然打不开了!
“喂!搞什么啊……”言子昭使劲儿晃动着门把手,却发现像锈住了一样,根本就转不动!
而此时,文嘉熙站在洗手间的门外,满意地看着那块“清扫中·暂停使用”的告示牌,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转身走了。
病房里,余薇安因为药效的作用,仍然沉睡着。
陆梓舟走到病床前,看着病床上那张精致熟悉的面孔,忍不住又走近两步。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小透明玻璃瓶,拔出软木塞,然后将瓶口放到余薇安的鼻端轻轻地晃动了几下。
紧接着就看到原本还在沉沉地熟睡着的女人眼睫微颤,幽幽地转醒。
“你……”柔软慵懒的声音响起,却在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后没有了下文。
陆梓舟伸出手,缓缓地覆上了余薇安的眼睛,迫得她不得不闭上眼。
他俯身,低头在余薇安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这话,清洌的声线,卷翘的尾音,像是在施布魔法的咒语,又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又优美的童话故事。
两分钟后,他收回手,看着原本已经醒来的余薇安再一次陷入深深的沉睡中,这才低声地呢喃出声。
“抱歉,我也不想这样。”陆梓舟闭了闭眼睛,敛去那双碧色的眸子中一闪而过的不忍,“但是为了你能好过一点,我不得不这样做。我只是不希望你想起那些会让你痛苦的回忆,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门口忽然传来文嘉熙的提醒声,“老板,时间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