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继母

“蕊儿,你去让人备好雨具车马”,她突然扔下手中的细毫笔,说道,“我要去容德绣庄见青姨。”

蕊儿有些迟疑道:“小姐,太太用老夫人身体不好的借口把您叫回来,您在家没待两天就又去容德,奴婢担心传出去,会对您的名声有损。就是李夫人,恐怕也会被人说闲话。”

贝齿咬住下唇,夏雪眼中充满怒火:“难道我就任由她摆布我的婚事,定下我的未来吗?”

“小姐,您放心,挨不到您的边儿,表少爷那里据说两个月前太太就帮着他寻了一个美貌的通房”,蕊儿上前两步,低声道:“奴婢今儿早上缠问太太院儿里的秋信好久,她才透了点口风。好像是,帝京四富中排行第二的周家大少爷,对您有意。太太和老夫人把您叫到家里来,就是想让你们见见。”

“就是十五给我们家送了许多厚礼的那个周家?”夏雪一下子将桌子上的宣纸扫到地上,“她们这样不问我的意愿,就收人家那么厚的礼,与卖我有什么差别?”

“奴婢见过那个周抟少爷一次,人长得挺温和儒雅的”,蕊儿忙劝道,“小姐若是见到人,就不会这么反感了。”

“不管怎样,那都是一家低贱的商户,子子孙孙不能出仕,再温和儒雅也是浮于表面的东西”,夏雪怒道,“骨子里还不是金钱铜臭蝇营狗苟,我身为侍郎府嫡长女,怎么可能嫁给那样的人?若无如意郎君,我宁可像青姨一样一辈子不嫁。”

“可是小姐”,蕊儿还想再劝,夏雪抬手阻止,吩咐道:“你去让人备车吧,我今天更要见青姨讨个注意了。”

“是”,蕊儿只好闭嘴退了下去。

琅玕院里,夏家主母正教刚牙牙学语的儿子认字,大丫鬟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

夏夫人不屑地笑了笑:“随她去吧,只是别自命清高地太狠了,到后来连个周大少这样的都找不到。”

“夫人,周家二小姐下了帖子”,又有丫鬟进来禀报,“想请大小姐去周府听雨阁赏海棠。”

“告诉他们,小姐去了容德绣庄,让他们去那里找吧”,夏夫人摆摆手,这种不知好歹的继女,她才懒得去管,别到后来费劲心思给她找个好婆家,到时在被她几个枕头风吹得对方反过来弹压她的麟儿就不好了。

当初她侄儿白远行不过是想邀请她出去听听戏看看景儿,就被她说成死气白赖地纠缠,真不是一般的气人。

夏雪在容德绣庄待了大半下午,这才下来登车回家。

“等等,老六,小姐让在这里转弯”,马车辘辘行驶中,蕊儿突然挑开车帘,对前面披着蓑衣斗笠的车夫道:“去国子监。”

老六迟疑片刻,调转马头。

街上行人稀稀拉拉,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国子监大门前。

“夏小姐?”展冥收起伞走到国子监旁的这个亭子中,看着坐在里面的女子,神情中带着疑惑:“你找我有事?”

夏雪摇摇头,欲言又止:“我没事儿”,说着她从袖袋中拿出一个黑红二色相间的荷包,递上去道:“这里面是我让人从菩提寺求来的符,希望不久后的会试,展公子能够金榜题名。”

“夏姑娘有心了”,展冥笑道,“只是家中母亲嫂子已经让人给我送来了一堆符,你这个恐怕没地方佩戴。”

夏雪微愣,继而展颜笑道:“没关系,你放在书房沾沾其上的福运也是好的。”

“多谢”,展冥把荷包接过来,拱拳答谢。

“小姐,展公子什么意思?”展冥离开后,蕊儿看看小姐沉静的脸色,试探地道:“难道,他没明白您的意思?”

夏雪笑道:“他那种一心的读书的人,除非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恐怕很难懂旁人的心意。”

“那小姐您为什么不明白地说呢?”蕊儿疑问道。

“现在还太早了,”夏雪说道,“我还未及笄,说明白了他也不能立即把我从夏府娶走,还不如先这样相处着,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蕊儿点头笑道:“还是小姐聪明。”

九月初十是会试之期,刚进八月的时候,帝京的客栈就已经迎接了大批各地进京来赶考的学子。

九月里,书肆酒楼的生意,也迎来高峰期,每日里迎来送往文会酒会不断。

各地学子都有争胜之心,会试还未开始,他们便在场外设立各种诗文赋曲的比斗。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春风桃李花开夜,秋雨梧桐叶落时。…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

最后一笔落下,顾炼将笔放在笔架上,对各地联合起来向国子监挑战的学子拱拳微笑:“承让。”

“顾兄果真不负诗名”,对面的学子们静默片刻,随即纷纷发自内心地称赞,“这一首歌行,读来余香满口,必能成为流传千古的名篇啊!”

“景之,哥们儿给你这个”,走出此次文斗设立的福来酒楼,吴缯伸出大拇指朝顾炼晃了晃,“赋输给了流芳书院,曲输给了酿泉书院,但就你这一首诗,就把我们的光全给争回来了。”

“恐怕过不了今天,景之的这首诗又要被唱遍整个帝京了”,黄素笑道,就算顾炼这次答卷有什么失误,冲这才名考官大人也会让他上榜的。

“除了甜点儿,还是那个味儿”,顾攀吃下去,品了品,笑道:“我还以为你把梨做出来香蕉味了呢。”

顾明月哼了声,她爹这是故意打趣她呢。

顾氏帮着把最后一些梨装到坛子里,就说起了在耿临家的所见所闻,突然她带着笑意道:“水水的好日子估计也近了,他们八里坪有家姓俞的地主,这家的二儿子刚巧今天去耿家帮忙和水水碰见了,两个人谈得挺投机的,这俞家人也有意,不出意外,九月里就会上门提亲了。”

姓俞?顾明月想了想,前世顾秀水定下的那户人家也姓俞吧,这个倒是没变。

几天后,郑纬回江北大营任职,顾家村里的人这才知道村子里出了一名武将。

而郑纬在离开之前,已经和他外祖那村子里的一个姑娘定下亲事,连亲迎日期都一并定下来了,就在小雪之后的第三天。

这一消息传出来之后,弄得许多有适龄女儿的人家扼腕不已。

顾明月听到时,却是笑了,这个和前世有点不一样,郑家没有因为郑纬太受欢迎而差点挑花了眼。

天气渐渐有点寒了,刚刚过了八月二十,就在某一天夜里飘起了蒙蒙细雨。

顾明月是听着清冷的雨打屋檐声醒来的,外面父母欣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耳中:“这天儿,可算下雨了。趁还不是那么冷,雨一停咱们就去地里把没出苗的高粱豆子和白菜萝卜都补补。”

吃过早饭,顾明月撑了把雨伞出门闲散,听着雨滴嘟嘟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心情极为舒适安逸。

这一年最难的时候,终于过去了。

路过大伯家门前时顾焕看见了她,他忙撑起伞跟出来,两人走走停停地到了村西梅林旁。

梅树上的叶子大部分已经发黄,再被秋风秋雨一扫,一夜之间就落下去很多,地上沾满了杂乱的梅树叶。

“翩翩,最少三年,我就能把打井机械造出来了”,顾焕突然说道,“咱们把井打得很深一点,就不用再怕旱灾了。”

顾明月惊喜不已:“焕大哥,真的?你也太厉害了。”

顾焕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两声,谦虚道:“一切还是翩翩指导的好,大哥这里多谢了。”说着他还拱了拱拳。

顾明月摆手,继而又双眼发亮地看向顾焕:“大哥,你是不是把会飞的木鸟做出来了?”

“就知道瞒不住你”,顾焕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机关我都通好了,做出来还需些时日,不过保证能在你生辰前做出来。”

“好啊好啊”,顾明月高兴道,“焕大哥,你能不能做一个更逼真一点的木鸟?小小巧巧的,又会飞多好玩啊。然后再做一个更大的木鸟,最好其内能够装东西。如果以后能改进改进,让木鸟飞得路程更长一点的话,咱们搬东西的时候多省劲儿啊。”

“你倒真是不贪心”,顾焕瞥了堂妹一眼,“不过,这想法还都挺好,我就勉为其难地尝试一下吧。”

雨滴越来越密,顾焕担心明月会被这凉气激出病来,说道:“回家刺绣去吧,一场秋雨一场寒,以后想看雨也不要跑出来。”

“我知道”,顾明月打着伞迈步走在前面,“这不是许久没见过雨,想出来看看雨景吗?”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就见前面通向林家的小道上有个浅绿衣衫的女子撑着伞站立在那里。

“那不是林芙兰吗?”顾焕小声道,“看她那样子,怎么像是在等着我们过去呢?”

顾明月同样疑惑,还未走近,林芙兰就主动上前两步,喊了声:“明月”。

“芙兰姐,你有什么事吗?”顾明月问道。

林芙兰没有立即开口,而是迟疑地看向顾焕:“焕大哥,我有话想单独跟翩翩说。”

“行,翩翩,那我先走了”,顾焕很爽快,走出两步又转身提醒道,“外面凉,别聊太久。”

顾明月点头。

看着顾焕的身影渐渐走远,林芙兰才道:“明月,到我家里坐坐吧。”

顾明月有些担心林芙兰是跟她说林弛对她有意的事,便摇头道:“芙兰姐,就在这里说吧,我们也能看着这外面的雨景。”

“我听说你去国子监看过炼大哥好几次了”,林芙兰一手撑伞一手抿了抿鬓边的发丝,神情有些局促,“马上就是会试,他们现在学习紧张吗?”

顾明月瞬间明悟:原来芙兰姐心里有炼大哥,一时间她觉得心底有种排斥的感觉,但却又转瞬即逝。

“还好吧”,她笑道,“炼大哥还有空去菩提寺散心呢。”

林芙兰也笑了笑:“对了,炼大哥下场前,你还去看他吗?”

“当然要去了”,顾明月点头,“我给大哥准备了许多吃用的东西呢。”

“我做了两罐山参蜂蜜茶,在地窖存一个多月了”,林芙兰转动着伞柄,神情娇涩而又期待,“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过去给他,我听说考场里环境非常不好,山参和蜂蜜都是能保养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