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很好听,也很淡,寻不到情绪。
作为一名法医,乔菀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
可黎子谦说得有理有据,她只能轻轻点头:“哦,陈爱的身上有被性侵的痕迹,我总觉得不是自杀那么简单,但这只是我的猜测。”
黎子谦脸上的咬肌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明显地迸了出来,墨色的眸底徒然清亮了一瞬:“那就对了。”
“嗯?”听黎子谦莫名其妙来了这么句,她挑起眉更加疑惑。
黎子谦将目光转向窗外,淡淡道:“没什么,好好查。今晚开始我搬回来住。”
宛如五雷轰顶般,乔菀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们一直都是身份尴尬的陌生人,黎子谦给她买了公寓,却从没在那里留宿。
现在突然要搬回来,乔菀不由地紧张:“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他沉默几秒,回头审视着她的不安,不疾不徐地开口:“有何不可?我们是夫妻。”
黎子谦的每个字都重重敲在乔菀心口。花期酴醾,抵不过荏苒时光。他们,真算夫妻吗?
……
岚城的夜从不寂寞,整座城都浸在炫目的华彩中。
路灯的光感将乔菀的身影拉得很长,鹅卵石浇铺的台阶上,她的脚步嘎然落停。
别墅门口停着黎子谦的车,算起来是她下班回来第一次在家门口见到他的车。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也道不明。
深吸了口气,乔菀开门进去,却在第一时间听见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女人耐不住冲刺感的吟哼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求饶的声音,还有,愈发刺耳的叫床声。
乔菀手里的钥匙滑向地面,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清脆的声音。
她转身便跑,没跑几步却被一只健臂扯住。
慢慢地,她转头。
黎子谦的眸色比夜色更浓稠,漆黑的瞳仁里微醺着醉意,额前那几缕碎发被风吹起,垂在了眉心。
“我,等你很久了。”淡漠的嗓音划破小院的静谧。
鳄鱼皮质地的褐色沙发上,乔菀和黎子谦的距离很遥远。
她攥着手指四处张望,猜不到黎子谦的小情妇藏在了哪。
水晶茶几上放着瓶82年的拉菲,瓶里的液体在她来之前已被黎子谦灌进了胃里。
黎子谦按下遥控器,液晶电视屏上顿时闪动着让人血脉喷张的一幕。
两具赤裸的身子忘我地纠缠在一起,花样百出地做着情事。
下班前她刚刚得到消息,陈爱家里意外发现的针孔摄像头拍摄到很多帮助破案的视频画面,而此刻屏幕里的女人分明是陈爱无疑。
她看的时候,视频显示已经播放过两分钟。
乔菀恍然大悟,之前听到的那些声音都是从液晶屏里传出来的。
她不晓得黎子谦用了什么办法将这么重要的资料从警察局里拿出来,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关于陈爱的死,他似乎知道什么。
越来越多不堪入目的画面凿入乔菀的眼,血液一时间都冲进大脑。白皙的脸上染了大片的红云,额头,手心全都在不自觉的往外冒汗。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两个关系陌生疏远的人坐在一块看着这种萎靡的画面,乔菀怎么想怎么不妥。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投落在黎子谦的头顶,他的表情自然,淡定从容,丝毫没有因为视觉冲击而受到影响。
剪裁得体的西装搭在沙发上,解下领带的衬衫随意扣开了两颗纽扣。
从乔菀的角度看去,正好能清晰的看到他性感的喉结和左侧微微突起的锁骨。
他是那样高高在上,如同神袛。乔菀不知不觉便被梦幻般的侧脸迷醉住。
黎子谦侧目,恰巧身旁的女人敛下眸出神。
他无奈地微微摇头,语调清冷:“作为法医,这么重要的资料你应该仔细看才对。”
乔菀倏得颤动身子,一个劲道歉:“啊?哦,对不起,对不起。”
黎子谦心下忽然一怔。
他们都是成年人,她何以一副如此不经事事的羞涩,难道结婚后,她都固守着简太太这重身份没找过别的男人?他的心里莫名染上一丝愧疚。
“视频里的男人带着口罩,不能清晰辨出长相,不过从陈爱的配合程度来看,这段画面应该是在双方都自愿的情况下进行的,为了性侵而产生杀人的动机似乎不能成立。”
乔菀耳边传来黎子谦淡漠的嗓音,她闻言后深深蹙起了眉,黎子谦说的正是她此刻所想的。
令她不理解的是,既然是相爱的人,那画面中的男人为什么要带着口罩?这完全不合乎常理。
两人紧紧盯着液晶屏,突然,与陈爱交缠的男人竟拿出了。
乔菀抿住唇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慌乱地抓起桌上的遥控器关掉电视机。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秒针旋转的声音,静谧地有些阴森,她不自觉得颤了颤身子。
不晓得黎子谦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高大的身躯突然遮住了女人眼前的光线。
她抬头,两双眼睛散出的光晕很快拧在一起。
黎子谦的手悠闲地插在裤袋里,英俊的脸在眼前缓缓放大,颀长的身子向她俯来。
他低沉问:“你很紧张?”英俊的脸上有层若有若无地探究。
男人的鼻息掺了些许波尔多的醇香,削薄的嘴唇边挂着一丝浅淡的笑纹。
乔菀吞了吞口水,她怎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只是被人一句话点破心思,实在有点下不了台。
她移开目光,挠挠头赶忙否认:“呵,呵呵,怎么可能?”
男人淡然的目光落在她手心那层晶莹上,他轻扯嘴角,静静地看着她,半响才答了句:“你的身体出卖了你。”
乔菀倏然提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手心里的汗液被灯光打得闪闪发亮,脸一下子更红了。
黎子谦这个人,沉默是金。
这三年他说的话全叠起来似乎也没有今天的多。就是因为如此,乔菀才觉得更不自在。
可偏偏她是那种嘴比石头还硬的主,手心往t恤上一擦,向他挑眉:“这种案件资料我一年都要看上几十回,以这种程度来说,我觉得好像还不够刺激,口味太淡了。那个,明天还上班,我先去睡觉。”
乔菀清晰地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灼烧,她想逃,逃离与他独处的空间。
黎子谦的目光其实并不严苛,可是他带给乔菀的感觉,有种平静中的威胁。被这样的目光凝着,她几乎快要窒息。
起身想往二楼卧室方向走,没走几步,手臂就被扯住。
她回头,腰上徒增一丝力道,还没反应过来就撞进了黎子谦的胸膛,好闻的男香气很快沁在鼻尖。
他真的好高,乔菀1米68的身高只能平视到他的下巴。他的胸膛很坚硬,也很暖,没来由的让她贪恋起来。
乔菀对上了他的眸色,发现他瞳仁里闪出一丝异样。
“二楼好像有人,去把u盘拔下来。快!”乔菀的耳垂忽然有点痒,那是黎子谦寡淡的气息。
她愣了愣,瞪大双眼盯着他,下意识地冲口而出:“啊?二楼有人?”
黎子谦低咒一声:“笨蛋。”健臂稍加用力,便把乔菀扯到了她身后。宽敞坚实的脊背几乎把她的身子全藏了起来。
一道黑影从二楼迅速窜下来,黎子谦用尖锐的余光瞟了眼乔菀,冷静地说:“拿上u盘,保护好自己,赶紧打电话报警。”
乔菀整个人都吓傻了,视线范围里的陌生男子,身形和视频里面差不多,他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衣,即便是被衣服包裹着,也能清晰得看到他手臂上结实肌理的轮廓。
更惊讶的是,就连口罩的颜色和款式也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男人扭了扭脖子,金属小刀熟练地在他手上翻腾。口罩之外还有条浅淡的疤痕。
乔菀的腿一下子软了,她连滚带爬拔出插在电视机上u盘,慌张摸着衣服却发现竟然没有口袋,情急之下只能塞进了内衣里。
一道寒光闪过,黎子谦眼疾手快掐住了男人的手腕,两人在乔菀的面前上演着电视剧里才有的惊险片段。
做简太太这么久,她从不知道黎子谦的身手那么敏捷,绝不输给特警队的那些人。
只是来人也不是泛泛之辈,那人刀刀都想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