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旁边的是……
宋不羁往那个高个的人身上看去,那人把手电筒往旁边移了移,面容渐渐在黑暗中清晰。
——纪律。
“真是日了狗了。”宋不羁糟心地想着,“在外面晃荡都能碰到这人。”
纪律偏头看了宋不羁一眼,示意他跟上。
宋不羁摸摸鼻子,心下十分怀疑,纪律已经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
毕竟自从他恢复正常后,他经常能对上纪律看过来的视线。
——他在观察他。
宋不羁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不过……
即使观察出他有什么问题,那又如何。
宋不羁不禁得意地想道:“老子有异能,量你怎么猜也猜不到。”
高罗家右边的那户房子外,有一个阿婆在晒太阳。阿婆坐在凳子上,靠着柱子,半眯着眼,十分享受。
纪律过去,蹲到阿婆面前。
宋不羁惊奇地发现,此时纪律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和蔼可亲的。
“阿婆,我们是警察。”虽然他们二人没穿着警服,但是派出所民警穿着,有眼的人一眼便能看到,于是纪律索性直说了,“您家旁边,这是高罗的家吗?”
阿婆年纪大了,反应迟缓,似乎还有点耳背,听到“警察”二字也没什么反应,反而对“高罗”这个名字起了反应。
“高罗?”阿婆喃喃说,“哦,你是说老高啊……”
“是的,老高。”纪律说,“老高原先是住在这的吗?”
阿婆转了转脖子,看向旁边那户大门紧闭的房子,说:“是啊,老高,我们原先是邻居。可惜……老高啊,就这么去了……”
阿婆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出现一种极为惋惜的表情,她说:“老高是个好人啊……我儿子女儿常年不在家,有时候碰到什么困难,都是老高照顾我啊……没想到这么好的一人……就这样没了……”
阿婆说得很慢,纪律便静静地听着。听她说完了一段话,才接着问:“阿婆,您知道老高在村子里有哪些亲朋好友吗?”
阿婆大约是没听清,径自说起了当年的火灾:“当年啊,晚上了吧,我和对面的张阿婆散完步回来,我俩正准备进家门呢,就看到鞋厂那个方向啊,天空都映得通红通红的。张阿婆当时一拍大腿,就说‘坏了着火了’,我们赶紧过去,一看,哎,果然着火了!”
“附近其他人啊,也被大火吸引过来了……火烧得真是大啊,我和张阿婆离得远,都感到滚烫滚烫的……老高在里面呆了那么久,那得是多烫啊……消防车来了后,扑了整整一小时才扑灭呢……鞋厂没了,老高也没了……”
“小伙子啊,”阿婆抬起手,拍了拍纪律的肩膀,“你们以后可也得小心点啊,这火灾真是可怕啊……生生就把一个人烧没了……现在好啊,村子里每天都强调消防安全,做鞋的、出租的家家户户检查过去……”
连“消防安全”这个词都从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家口中说出,可见下里村现在消防确实查得紧,宣传得广了。
纪律应了几声“是”,再次问:“阿婆,您知道老高有没有什么熟人?”
阿婆这次像是听清了,不过说的内容却有点奇怪。只听到她说:“老高来我们村时啊,二十多岁,连三十都不到,还是个挺帅气的年轻小伙子呢,虽说独自带着一个儿子,但我们村里好些小姑娘啊,还是看上了他,其中就有当时我们村的村花呢……不过说来也奇怪啊,老高连村花都看不上,也没见他和哪个姑娘家走得近……倒是有一个关系挺好的,我以前啊,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喝酒……喏,就是他做工那鞋厂的老板,现在出狱了吧?叫什么来着……”
纪律和宋不羁都是心下一惊,这消息,刚才去真美丽鞋厂的时候,可没听那李总说起过。
原先大卖鞋厂的老板,和高罗关系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
纪律又问:“阿婆,那高家现在有人住吗?”
“老高有个儿子吧,白白嫩嫩,长得可好了。”阿婆陷入回忆,“我记得他小时候,生病比较多,便被人取了个‘病娘娘’的外号。那帮小兔崽子也真是,每次见到人,都齐刷刷的这么叫。这也是彬彬脾气好啊,换了哪个脾气差的,早揍了过去哟。”
“高彬现在还会回来吗?”纪律换了个问题。
“彬彬现在在大城市吧?老高还在的时候,我听他说起过,他们家彬彬可有出息了,考上了大学,学医呢,以后会是个大医生。彬彬也是个好孩子啊,老高去世这么些年了,这房子还一直留着,不卖,定期雇人来打扫。”阿婆抬头,伸出手指了指楼上,“这不就要过年了嘛,彬彬又请人来打扫了……”
宋不羁抬头看去,二楼的房间依旧灯光大亮。从这个角度,看不出房间里有没有人。
纪律向阿婆道了谢,站起来,朝高家走去。
纪律先是敲了敲门,房里没反应。
宋不羁说道:“哎,纪队,人在二楼呢,可能听不到敲门声,不如你大声喊一喊?”
纪律扫了他一眼,把门前的位置让给他:“你来。”
宋不羁满脸问号:“嗯?”
派出所民警这时在旁边说道:“哎,不是,纪警官,这不太好吧,主人家不在,我们就这么进去,不就相当于擅闯民宅吗?万一被投诉,我不是要……”
民警挠了挠脑袋,一脸纠结。
纪律同样扫了他一眼,不过这一眼,就冷多了。
“六年前大卖鞋厂火灾一案有问题。”纪律说。
民警“啊”了一声,茫然道:“问题?什么问题?哎,纪警官,这不就是一件因鞋厂消防不到位不小心着火的事故吗?这还能是刑事案件不成?”
这是防盗章哈订阅比例不满60的24小时后才能看到该章内容“啪”的一声,桌子上被重重放下了一个本子,纪律和谢齐天走了进来。
见宋不羁没反应,谢齐天又用手扣了扣桌面,沉声道:“抬起头来。”
宋不羁交握在桌上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好似在同什么作斗争。
纪律用脚勾开一张椅子,坐下,看到宋不羁双手的骨节处被握得泛了白。
接着,宋不羁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珠子转了转,定在纪律身上,小声地打着商量:“纪警官,我能趴着回答问题吗?”
纪律:“……”
谢齐天拧了拧眉,眼底浮现惊诧。
纪律波澜不惊地盯着宋不羁,好像他说什么他做什么都不奇怪似的。
谢齐天心道,老大不愧是老大,果然够稳。
半晌后,纪律点了下头:“你趴着吧。”
宋不羁立即松了口气,感激涕零地说:“谢谢纪警官。”
谢齐天坐到了纪律旁边,开始询问。
问了几个例行的简单问题后,谢齐天问:“你是什么时候把房间租给常非的?”
“常非?”微弱的声音从宋不羁口中传出,“常非刚毕业那会儿就住在了我这。”
谢齐天:“具体是什么时候?”
宋不羁不确定地想了想:“他去年刚毕业,那应该是六月吧……我记得他搬进来的那天本来上午还是艳阳高照的,下午就下起了雨……”
谢齐天:“……”
谢齐天:“另一位租客呢,高彬是什么时候来的?”
“高彬……高彬搬来有一年了吧……回头我去找找租房合同好吧……”宋不羁顿了顿,又说,“不是啊两位警官,你们不是要问什么碎尸案吗?一个劲儿地问我两位室友是做什么?”
谢齐天问题转得自然:“今天下午五点到七点你在哪?”
“我在家啊……”宋不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纪律:“……”
谢齐天:“……”
纪律和谢齐天对视一眼,谢齐天沉了沉声音,严厉地反问:“在家?”
宋不羁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老实交代:“是啊,我在家睡觉。”
谢齐天:“家里有其他人吗?”
宋不羁的脑袋在桌上轻微地摇了摇:“不清楚。常非这几日出差了,好像还没回来。高彬,如果准时下班,应该回来了。”
谢齐天:“五点到七点间,有人来你家吗?”
宋不羁依旧轻轻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
他的头发本就偏长,趴着时头发会往下垂。此时摇了那么几下,更是从后面分开,往两边垂。
宋不羁说着说着便不小心黏上了头发,忍不住“呸”了两声。
询问继续。
半个小时后,宋不羁出了询问室。
谢齐天已经拿着询问笔录走远了,纪律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眼慢吞吞跟着的宋不羁。他走路时依旧缩着脑袋,双手环在一起,迎面经过他人时,会条件反射一般地往旁边一缩。
纪律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这宋不羁,明明是个高个儿,长得更是不错,怎么言行举止……是这副完全不能见人的鬼样?
宋不羁慢慢挪到了电梯口,看到前面有双鞋,觉得有些眼熟,脚步一顿,一愣,突然认出了这是纪律的鞋,便快速抬了抬脑袋,又低下,结结巴巴地问道:“纪、纪队,还、还有什么事吗……”
纪律淡声道:“刚忘了告诉你,你的房子现在是犯罪现场,在我们取证完之前不能住。”
宋不羁:“……”
“大门口出去后左转,有家宾馆,委屈宋先生今晚先在那屈居一晚了。”纪律说,“当然,住宿费我们报销。”
宋不羁:“……”
非要住公安局旁边吗?才不要呢!
宋不羁十分有骨气,说不要就不要,出了市局后,没有左拐,反而往右走了过去。
右边就是个十字路口,宋不羁趁着绿灯,快速跑过了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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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内,纪律召集队员们开了个会。
纪律朝谢齐天一扬下巴:“小谢,把目前掌握的情况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