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慢慢地,常非睁开了眼,自嘲地笑了笑,“那菜刀,是新的吧?”
宋不羁不知道菜刀是新的还是旧的,于是说:“我不知道。”
“肯定是新的。”常非说,“常用的那几把刀,都在刀架上好好放着。但是有把刀……”
说到这里,常非又克制地闭上了眼。他再次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
“那把刀,是我出差前和他一起逛超市时买的……他说家里的菜刀不太锋利了,买把新的……买来之后就放着,还没用过……没想到……”
没想到这成了高彬用来分尸的工具。
常非捂住脸,趴到了桌子上。
---
“纪队,联系了常非,常非证实作案工具菜刀是他和高彬一起买的。”
“纪队,高彬宠物诊所里的监控调取出来了,但是昨晚11点4分后,监控停止工作了——诊所内的电闸被拉了。”
纪律猛地抬头,看向来汇报的刑警,沉声问:“断电前拍到了什么?”
来之前就做好了被问这个问题的准备,但刑警还是十分困惑,他把手上的平板电脑递给纪律,不太自信地说:“一只哈士奇出了笼子,走到电闸前,跳起来拉下了电闸……”
纪律:“……哈士奇?”
他仔细盯着平板上的回放,果然看到了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哈士奇……
监控中最后出现的画面是这只哈士奇铆足劲儿往上跳的壮硕身姿……
视频放完了,纪律还盯着看了好久,刑警挠挠脑袋,疑惑地喊了声:“纪队?”
纪律把平板递还给他,说:“把这一段视频发给我。”
——哈士奇。
——竟然是哈士奇。
俞晓楠也飞快地调取了监控回来。
双景路上的某个监控里,拍到了正沿着路边往绿景花苑方向走去的宋不羁。宋不羁一身黑,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这个监控也是刚好在他经过路灯下时,才清晰地拍到了他的侧脸。
“这里还有个监控也拍到了,但是天黑光线差,看不太清。”俞晓楠指着一个黑漆漆的背影,说,“不过据我火眼金睛认定,这人应该就是纪队你要找的人。”
纪律盯着这背影,眯了眯眼。此时的监控显示时间是昨晚10点38分,而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已经过了绿景花苑,再往前,就是高彬的宠物诊所了!
但是,接下来的监控,要么坏了,要么没拍到,总之宋不羁从这之后,就失去了踪影。
而出租车司机描述的那个小巷出口的监控,坏了已有一段时间,黑色行李箱究竟是不是宋不羁拿出来的,也无法得知。
一个小时后,夏霁他们也从高彬的宠物诊所回来了。
“你绝对想象不到那诊所里都有些什么。”夏霁脸上带着笑,却很是沉重,“高彬办公室桌子底下的地上竟然有个暗门,一撬就打开了——”
那里面简直是一个小型的刑房,斧钺、锯子、刀、钻……各种各样,也不知高彬都是从哪里弄来的,看一眼就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而那小房间的中间,是一张不大不小的解剖台。台子上干干净净,但通过鲁米诺反应,夏霁他们仍然在上面看到了血迹。
而就在解剖台旁的那一面墙上,一撮撮毛被绳子绑住,挂在了钉子上。毛发有白的、黑的、黄的、灰的、白黄相间的……挂满了数十颗钉子。
“简直畜生啊!”俞晓楠听了愤怒不已,“竟然杀了这么多动物!”
204冰箱碎尸案的调查已基本结束,市局官方通过微博和公众号做了正式通报。后续便是案卷的整理、文书的撰写等工作,等一切弄好后,便是移交检察院了。
——只是关于“1”,高彬依旧什么都没说。
纪律三天两夜没睡过,步入电梯前看到了在一个刑警陪伴下的简父简母。简母依旧在流着泪,只是从失声痛哭变成了沉默流泪。她不知哭了多久,双眼比起昨天又肿了一大圈。简父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步履蹒跚,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电梯到了,纪律收回视线,走了进去。
外面华灯初上,夜空月明星稀。市局里的几株梅花开了,那花里白中透着粉,花蕊在风中轻摇,暗香浮动。
——明天,是一个赏梅的好天气吧。
宋不羁匆匆出了市局后,又在外面转悠了一小时,恢复正常后这才回了家。
此时已是早上八点,太阳从高楼大厦后露出面容,阳光虽还是清冷的,但照拂在身上,仍有了一丝暖意。
宋不羁不太习惯这么早的阳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早起过了。
转了个弯,阳光直直地射过来,宋不羁偏头躲了躲,抬手挡在了额头。
常非已经去上班了,宋不羁打开家门时,第一次觉得家里这么大这么冷清。
客厅通向阳台的推拉门开着,宋不羁走过去,倚在门上,抬头看到阳台上挂着的衣服,有高彬的,也有常非的,都是四五天前洗了晒的。这几天都有太阳,衣服早就干了。
原本在这堆衣服中间,有高彬的一件羊毛衫,而现在……宋不羁叹了口气。
他往回走,风从他背后吹来,半长的头发被吹得往前飘,遮上了他的脸。他甩了甩头,心道:“是时候去剪个头发了。”
——也算一场结束与开始吧。
他打开高彬卧室的门,先站在门口从左往右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中间那张床上。
床单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这上面曾有个人被分尸。
“他怎么做得到呢。”宋不羁想,“在自己的床上分尸……这还能睡得下去吗?”
——此时,宋不羁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昨晚上还喝了一瓶与尸块放在一起的酸奶。
宋不羁绕过床,来到衣柜前,动手推开。
他看向衣柜的最下层。
最下层是一个没有隔层的挺大的空间,可以用来放行李箱等大件。高彬那个黑色行李箱原先就放在这,但此时这里却放了两个纸箱子,纸箱子里塞了一些书。
警察们勘查现场时应该以为这两个箱子原本就放在这里的,就没有仔细查看。不然应该能发现纸箱子下压痕的可疑之处吧?
宋不羁想了想,把箱子搬了出来,然后他打开手机摄像头,趴到地上仔细观察。
原本黑色行李箱的压痕应该被高彬清理过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什么。但宋不羁愣是从看似光洁的木质地板上看出了某种痕迹。
“这边的地面更为干净,靠近纸箱边缘那地面,就脏了点。行李箱原本是放在这里的。”宋不羁满意地点点头,“我就说嘛,那纪队长不行,这点痕迹都发现不了。”
纸箱子被放了回去,宋不羁爬了起来,拍了拍裤子,再次低头看了看那两个放满了书的箱子后,叹了口气。
关上柜门,宋不羁的目光在房内又转了一圈。书桌旁边的方形小桌子上,透明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朵朵鲜花,白的紫的,清新淡雅。花瓶里的水已有好几天没换,花儿们都弯下了脖子,花瓣开始枯萎,出现了死态。
宋不羁默默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关上卧室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刷刷刷”,窗帘全部被拉上,房内顿时暗了下来。宋不羁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然后把自己摔到了床上。
“睡觉,睡觉,睡半天吧,中午去找常非……”
没开空调的二月,宋不羁裸着上身,只在腰腹间盖了一条薄被,很快睡过去了。
---
“行李箱和里面那些作案工具上都提取到了高彬的指纹。其中作为切割工具的菜刀上只有最近的新鲜指纹,菜刀是新的。”谢齐天回了局里,实时跟进检测情况,向纪律汇报。
“现场勘查时没发现少了把菜刀?”女警俞晓楠也恢复了正常的上班生活,一早就来办公室报道。
她身高一米六,体重一零六,因骨架小,肌肉结实,就看上去格外娇小纤瘦。无数人被她的外表迷惑,以为是个软妹就上前调戏,最后反被天生神力的俞晓楠一巴掌拍得五脏六腑都差点吐出来。
俞晓楠臂力惊人,一手三十斤大米一手五十斤白面不在话下,随手推倒一个一米八的壮汉更是小菜一碟,是市局里的第一大力萌妹。
谢齐天惭愧地说道:“案发现场厨房的刀具都在……”
而这把作案工具,是新的。
俞晓楠明白了他的意思,厨房用具当时都在该在的位置,没有发现哪里有缺少,是以警方并没有意识到少了把菜刀。
“我明白我明白。”俞晓楠拿着保温杯,绕过谢齐天,经过时在他背上轻轻一拍,“大圣这几天辛苦了辛苦了,晚上请你吃点好的犒劳下哈。”
俞晓楠轻轻一拍并不重,谢齐天却还是作势往前一冲,踉跄了两步,回头抱拳道:“女侠,手下留情。”
俞晓楠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噗嗤”一下笑了,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纪队?”
搜查证批下来了,夏霁带着金子龙等刑警去了高彬的宠物诊所。纪律则留在了办公室,继续和高彬打游击战。
高彬还没交代的事不少,比如作案用的这把崭新的菜刀是哪里来的,比如下在热水里给简为源喝下的安眠药是哪里弄来的……还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