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老太君震住了,原本嘈杂的人群一瞬间没了声响,半晌才从人群中战战兢兢走出一人,手捧一个檀木红盒上前。
“见、见过老太君,我们、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接了赏银来给魏长生送东西的。”说着又把手里的盒子往前送了送。“说是给魏长生魏老爷的赔礼。”
魏长生原本藏在老太君身后,此时一听是来给他赔礼的,双手往身后一背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看着眼前卑躬屈膝的小乞丐,掐着嗓子骂道:“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老爷的东西岂是你这脏手能碰的!”说完一把抢过檀木盒子,脚一抬将小乞丐踹下台阶。
老太君:“你放肆!”
老太君简直快要被这个蠢笨的外家子气疯了,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敢行如此作为!况且前脚有人高喊着要送他去见皇上,后脚即有人献上赔礼——
这人居然还敢接!
不等老太君阻止,就见他伸手打开了盒子,然后一声哀嚎将盒子里的东西摔出来,屁滚尿流的躲到一边。眼瞧着盒子摔得四分五裂,里面圆滚滚的东西也从台阶上一路滚下去。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像是被凉水泼进了油锅,尖叫着四散开来。
卫沚人小,看不到前面,正要往前挤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被一只泛着凉意的手覆在了眼上。
眼前一片漆黑,雅羽般的睫毛扑闪着扫在他的手心。
卫沚疑惑的喊了一声:“三哥?”
魏在衍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拉回来,一转身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闭眼,别看。”
卫沚像是浑身没骨头一般倚在竹椅上向周围打量:“都是外人,还不让人一吐为快了是吧。”
卫启:“……”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一别,此次再见卫沚她身上就突然多了种让人忍不住动手的冲动。从前两人皆是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这是第一次,他想打破这个原则。
卫沚懒得知道卫启的心理活动,随手捞起他看的书。
卫启看到她拿的是哪本,一急整个人撞在桌子上伸手去够:“给我!”
卫沚一闪身躲了过去,两指捏着书封要空中摇摇晃晃。看着卫启着急的模样,笑得一脸恶劣:“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我就从没见过你那么认真的念书。还是……”
她看了眼书封上的字:“《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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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枝:“四少爷,您一会儿进了正厅可不能像现在这样了,老太君虽然不注重君子仪态,可这样哈欠连天的总归叫外人笑话咱们家。”
卫沚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接着又打了两个哈欠都被她死死的包在了嘴里,小心的不让宝枝发现。
清晨的风不如午间的燥热,在林荫小道中吹了一会儿卫沚就慢慢清醒了。想起刚刚宝枝说的,拽了拽被她牵住的手,问道:“是昨天府里来的那两个人吗?是要和他们一起用饭吗?”
宝枝低头应是。
卫沚闻言刚想再问些什么,一个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宝枝好笑的重又用手帕沾了沾她的眼角。
卫沚虽然是孩子的身,可还有颗少女的心,知道宝枝是在笑她,不自在的伸手挠了挠耳垂。而后转移话题道:“他们是谁?我昨日在屏风后听到祖母说他们是三哥的父亲母亲。可是,三哥不是我们家的三哥吗,怎么又成了别人家的三哥?”
魏在衍今日本想换条远路,好能迟些到正厅去见那所谓的父亲母亲。不成想今日正巧撞见从不早起的四弟,本想从另一条岔路上离开,却见她小脸仰的高高的,脆生生的声音随即传进耳朵,不小心撩拨了他的心弦。
她说,三哥不是我们家的三哥吗,怎么又成了别人家的三哥。
魏在衍抬手止住小厮想上前请安的动作,看着前面主仆二人凑在一起低语,然后转身踏上了另一条岔路。
他倒是,从不知道,他的四弟在别人面前,是如此纯粹的好奇自己的事。
“少爷?”小厮见他突然停住,疑惑的喊他。
“无事,走吧。”
到了正厅,扫视四周发现他果然是最后一个到的。和主位上的老太君请安后,才落了座。
卫沚安稳的坐在一边,圆溜溜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跟着他四处转。直到他有些忍受不了这种目光,回头看时,才看她偏着脑袋好像刚才她什么都没做一般,只是那似有若无的余光仍在他身上打转。
魏在衍第一次有种无力感,对他的四弟。
这是一次难得的家宴,也是送别宴。
老太君让方嬷嬷将一个锦囊交给对面坐着的夫妻二人,拿着茶托抿了口茶淡淡道:“这里面是五十两纹银,还有一些细碎的银锭子,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马车,你们夫妻等会儿用完饭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这话说得可以说十分不客气了,饶是男人没脸没皮惯了,此时也有一些窘迫。手里捏着筷子,眼神突然瞥到身边坐着的人,故作忧愁道:“我二人倒是无所谓,只是可怜了我这孩子,才刚见面就又要和我和她娘分开。”
说着撞了撞正在往自己碗里夹菜的女人,见她还杵着筷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女人这才反应过来,将嘴里的一口热粥咽下,状作亲热的拉住魏在衍的手放在桌上,“是啊,我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这十几年没见过爹娘了……”
魏在衍接过丫头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唇边漱口的水痕,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四平八稳的接道:“您二老离家太久了,恐家中亲人思念,不必记挂我,还是尽快回去亲人团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