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算算日子,正接近她在书院撞见三皇兄的那一天!
令人烦躁的闷热不一会就把卫沚逼出了被子,掐住嗓子无声的大喊一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刚想让人伺候自己洗漱,手却好像按在一个硬硬的东西上面。
“什么东西……”卫沚嘟囔一声。
掀开被子一看,正是昨晚被团子硬塞给她的那个巨无霸夜明珠。卫沚须得两只手才能捧住它,昨天没有仔细看,这样凑近看了才发现这不是市面上普通的莹白色的夜明珠,而是内里泛着浅浅的祖母绿,像是被困入囚笼的流萤。
卫沚笑着将手贴了上去,丝丝凉意渗入皮肤,在这样的艳阳天最舒服不过了。
她把玩了好一会儿才又放回了床上,跳下床穿好衣服后便让外面的丫头进来伺候自己洗漱。
“对了。”卫沚放下正在擦脸的手巾,拨了拨被水濡湿的碎发。“宝枝你一会儿去找一个好看的荷包给我,我要装东西。”
宝枝:“是,是要绣荷的那枚吗?”
卫沚想了想摇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要那个,要……我记得有一个上面是两只正在玩球的小猫,团子应该会喜欢那个。”
在祖母处用过早饭回来宝枝才将荷包交给她,卫沚接过荷包点了点上面的绣纹,转身坐回床上撑开袋口将夜明珠放了进去。
宝枝看着顿时变得圆滚滚的荷包,有些地方也变得显眼起来,忙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个荷包因为放的时间久了,针线已经有些破损,所以奴婢方才自作主张在上面缝补了几针……”
卫沚闻言凑近仔细看了看,发现确实有些地方针线比较鲜艳,想来就是刚刚被缝补的地方。她蓦地有些失了兴致,扯着袋底将夜明珠又倒了出来,道:“送人的东西不好这样寒酸,不要这个了。去将上次二姐给我的那个拿来吧,图案都差不多。”
宝枝应声退下,这次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将新的荷包取来了。
卫沚满意的将荷包放在自己眼前晃悠了两下,这才系在腰上出门。
刚出门就撞见背着书袋小厮,卫沚认出他就是三哥身边的那人,呵停他后问道:“三哥呢?”
小厮恭敬道:“三少爷一大早便随昨晚来的贵客出门了,方才命人回来让奴才将书袋直接带去书院。”
卫沚一惊,团子走了?那这颗夜明珠她还怎么还给他啊。
“贵客是几时走的?”
“奴才不知……只知道三少爷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那时天才刚刚擦亮吧。卫沚有些泄气,摆了摆手让他自去了。小厮见状躬身告退,小步快跑往书院去了。
夜明珠的小主人走了,三哥又不在,她就更懒得描那本三哥带给她的字帖了。她的字原有自己的特色,可惜小孩子的手腕绵软无力,无法写出其中的风采,更有甚者直接导致她的字犹如鬼画符一般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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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不甘、愤怒……众多情绪被一股脑糅杂在一起让她无法纾解。
可就在此时,三姨娘带着她最渴望的关爱与照料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弥补她对生母的缺憾,故而这么多年小卫沚对三姨娘近乎言听计从。
如今看她哭的如此可怜,属于小卫沚的心脏蓦地开始抽痛:“三姨娘怎么一见到恒儿就哭,可是恒儿做了什么错事恼了三姨娘?”
三姨娘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面上梨花带雨,摇了摇头语含关切:“三姨娘不曾恼你。只是三姨娘看你离家多日,黑了、也瘦了……便止不住的心疼。”
卫沚低头看看自己相比前些日子已经略宽松的深衣,颇有些深藏功与名的成就感。对于男子来说从前那样的身材没什么大碍,可作为女子,卫沚着实是不能容忍自己的身材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圆。
一句‘瘦了’对她来讲堪称最好的赞美。
抿下扬起的唇角,卫沚抽出交叠的手放在三姨娘的手上面:“是恒儿不好,让三姨娘担心了,往后定会不时寄信回府报平安的。”
三姨娘欣慰的点了点头,取出帕子将眼角的泪珠拭去。
二人又小叙了一番,大多是卫沚在讲学院里的趣事,三姨娘则专注的听着,时而微笑时而蹙眉,即便有时卫沚讲的无聊,也不见她有片刻分神。
卫沚:“……好在即便休假也能和原文一起去参加秋狩,要不然我自己可无聊死了。”
提到秋狩,三姨娘的笑声一顿,眸光微闪状似无意的问道:“我听说这次秋狩皇后娘娘和大殿下也会参加,是吗?”
卫沚:“是,前些年大殿下因为外出游历故而皇后娘娘也无心参与。可今年大殿下回京了,这一年一次的秋狩两位贵人一定会露面的。”
说话间抬头瞧见窗外被晚霞染红的晴空,卫沚想了想说道:“不知不觉竟说了这样久了,今日三姨娘不如留下用饭吧,回来时我特意让宝枝吩咐小厨房做了几样菜,这会儿应该也弄好了。”
三姨娘也没有推却,笑着应了。
卫沚:“宝枝,告诉小厨房再多添一副碗筷,三姨娘要留下用饭。”
宝枝应了声‘是’便行礼离开往外面去吩咐了。
三姨娘看着卫沚行止自然的吩咐下人,突然心底闪过一丝不安,似乎……眼前的这个孩子在她不经意间突然长大了。
她出身卑贱,身边又没有儿子依靠,这些年若不是侯爷对她有愧日子哪里还能过的如此安稳。她原以为自己尚且年轻,早晚会生一个儿子出来,可哪成想侯爷英年早逝。除了一个不争气的女儿和这‘三姨娘’的身份,她什么都不能再奢望了。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了卫沚这个孩子,或者说,她发现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希望。
生母的冷漠让她很快获得了卫沚的信任和依赖,她近乎将全部精力、心血倾注给卫沚,她将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在抚育,却也在时时刻刻的担忧着她的离开。
她曾日日不得安眠,梦里的卫沚毫不留情的将她甩开,然后转身扑进生母的怀抱,连一个眼神都吝啬施舍给她。
如今……竟像是又重回噩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