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手持龙头拐杖,一步一步走向府外,扫视一圈威严的说道:“告御状须得滚得了钉板,不知在场诸位,谁的身子骨结实,老身可以替他敲一敲皇城前的牛皮鼓。”
到底只是混杂于市井的乞丐,见侯府的当家主母站出来,顿时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
只有一两个嘴硬的硬挺着喊了一嗓子:“难道宁国侯府就可以仗势欺人了吗?”
老太君将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砸,“当然不,我侯府绝不姑息养奸,在场若有苦主大可去京兆尹府击鼓鸣冤,天子脚下,想必京兆尹府自会还你等公道。但是——”
“若是再敢在在我侯府门前闹事,老身即刻便进宫面见圣上治尔等一个聚众闹事之罪!”
他们被老太君震住了,原本嘈杂的人群一瞬间没了声响,半晌才从人群中战战兢兢走出一人,手捧一个檀木红盒上前。
“见、见过老太君,我们、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接了赏银来给魏长生送东西的。”说着又把手里的盒子往前送了送。“说是给魏长生魏老爷的赔礼。”
魏长生原本藏在老太君身后,此时一听是来给他赔礼的,双手往身后一背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看着眼前卑躬屈膝的小乞丐,掐着嗓子骂道:“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老爷的东西岂是你这脏手能碰的!”说完一把抢过檀木盒子,脚一抬将小乞丐踹下台阶。
老太君:“你放肆!”
老太君简直快要被这个蠢笨的外家子气疯了,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敢行如此作为!况且前脚有人高喊着要送他去见皇上,后脚即有人献上赔礼——
这人居然还敢接!
不等老太君阻止,就见他伸手打开了盒子,然后一声哀嚎将盒子里的东西摔出来,屁滚尿流的躲到一边。眼瞧着盒子摔得四分五裂,里面圆滚滚的东西也从台阶上一路滚下去。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像是被凉水泼进了油锅,尖叫着四散开来。
卫沚人小,看不到前面,正要往前挤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被一只泛着凉意的手覆在了眼上。
眼前一片漆黑,雅羽般的睫毛扑闪着扫在他的手心。
卫沚疑惑的喊了一声:“三哥?”
魏在衍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拉回来,一转身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闭眼,别看。”
第二日天才刚刚擦亮,就有老太君房里的人到小筑中请卫沚到正厅去。
往日祖母都是随着她睡,只要不是太晚都不会专门让人来叫她的。卫沚压下好奇,迷蒙着双眼穿好了衣衫,然后让宝枝进来为她整理散发。
宝枝手巧,不一会儿就将她的头发服服帖帖的梳理好,没有一根发丝外翘。
因为太久没有起早了,去正厅的路上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根本停不下来。宝枝遂牵着她的手停下来,取出帕子将她眼角的泪拭去。
宝枝:“四少爷,您一会儿进了正厅可不能像现在这样了,老太君虽然不注重君子仪态,可这样哈欠连天的总归叫外人笑话咱们家。”
卫沚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接着又打了两个哈欠都被她死死的包在了嘴里,小心的不让宝枝发现。
清晨的风不如午间的燥热,在林荫小道中吹了一会儿卫沚就慢慢清醒了。想起刚刚宝枝说的,拽了拽被她牵住的手,问道:“是昨天府里来的那两个人吗?是要和他们一起用饭吗?”
宝枝低头应是。
卫沚闻言刚想再问些什么,一个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宝枝好笑的重又用手帕沾了沾她的眼角。
卫沚虽然是孩子的身,可还有颗少女的心,知道宝枝是在笑她,不自在的伸手挠了挠耳垂。而后转移话题道:“他们是谁?我昨日在屏风后听到祖母说他们是三哥的父亲母亲。可是,三哥不是我们家的三哥吗,怎么又成了别人家的三哥?”
魏在衍今日本想换条远路,好能迟些到正厅去见那所谓的父亲母亲。不成想今日正巧撞见从不早起的四弟,本想从另一条岔路上离开,却见她小脸仰的高高的,脆生生的声音随即传进耳朵,不小心撩拨了他的心弦。
她说,三哥不是我们家的三哥吗,怎么又成了别人家的三哥。
魏在衍抬手止住小厮想上前请安的动作,看着前面主仆二人凑在一起低语,然后转身踏上了另一条岔路。
他倒是,从不知道,他的四弟在别人面前,是如此纯粹的好奇自己的事。
“少爷?”小厮见他突然停住,疑惑的喊他。
“无事,走吧。”
到了正厅,扫视四周发现他果然是最后一个到的。和主位上的老太君请安后,才落了座。
卫沚安稳的坐在一边,圆溜溜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跟着他四处转。直到他有些忍受不了这种目光,回头看时,才看她偏着脑袋好像刚才她什么都没做一般,只是那似有若无的余光仍在他身上打转。
魏在衍第一次有种无力感,对他的四弟。
这是一次难得的家宴,也是送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