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在镇上

男人史 芭蕉夜雨 5327 字 2024-04-21

张晓峰瞥眼看钱丹红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恶狠狠的说道:“你弟弟当街打伤联防队员,你找天王老子都没处说理去。你要是夜里来联防队,好好协助调查,大概还有个好说法。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不然就冲你刚才那句话,把你绑起来,你公爹想来捞人,也要看我的脸色。”

“黄脸猫你个狗日的,你有种就打死我;今天打不死我,明天死的就是你!”

陈桐给三个强壮的联队防员联手摁住,还拼命的挣扎着,眼睛恶狠狠的盯住张晓峰,为张晓峰对他姐刚才的要挟加下流暗示,愤怒得要烧起来。

“好,这话大家都听见了,这小子可是当街要挟咱们执法人员啊。”

张晓峰哈哈一笑,朝着四周围观的人群一拱手,转身走到陈桐的跟前,抽了他一巴掌,又压着声音说道:“我不敢弄死你,你猜我敢不敢弄残你?”

他虽然压着声音,却恰好能让张晓峰以及给张晓峰拉住的钱丹红听见,转脸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在钱丹红的脸上贪婪的扫视了一下。

张晓峰见张晓峰明目张胆的打钱丹红的主意,心想之前很可能是他故意找钱丹红弟弟的渣,这畜生倒是对钱丹红贪心不改。

张晓峰转脸盯住那个的联防队员。

那个联防队员有些忤张晓峰的眼神,也不敢把事情惹大了兜不住,连瞟着张晓峰边凑到张晓峰耳边说:“工作证上写他是市政府秘书处的。”

张晓峰的心“咯噔”一跳,他虽然浑,但也只敢在梅溪镇作威作福,也知道天高地厚。

市政府哪怕扫厕所的大爷,也不是他能随便欺负的,张晓峰登时意识到问题有些严峻,脸就讪在那里,想捡起那本给他摔在地上的绿皮子工作证印证一下,又挂不住脸来。

“市政府就了不起,谁知道真的假的,就算是市政府的,就能阻止联防队执法了?”张晓峰有些心虚的朝不识趣给他提示的那个队员吼着。

钱丹红这时候才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多傻、多冲动。要想阻止张晓峰把弟弟绑走,根本就不用去求谁,只需找眼前的张晓峰就行。

要是张晓峰都不行,她找谁都没法把人从张晓峰手里捞出来。

倒是旁人有人认得钱丹红姐弟,也看不过去,说道:“不能让他们把陈桐绑到联防队去,他们故意说你的下流话,陈桐才忍不住先打人的……”

漂亮女人就是是非多;张晓峰也不等钱丹红开口相求,看到她肩上粘着一枚枯黄的落叶,帮她取下来弹落,袖手看向那些个刚才如凶狼恶虎般的联防队员,冷着声音喝问:

“你们梅溪镇的党委书记是不是涂新建、副书记及镇长是不是何清社?我这就打电话问问他们二人,梅溪镇联防队有没有当街暴打民众、再将人拿绳子绑走的权力?有没有不接受市政府稽查处监督的权力?有没有当街朝我一个路人挥拳头要挟加骂娘的权力?”

张晓峰也不去捡地上的工作证,转回身去将公文包从车把子取下来。

看到张晓峰打开公文包取出手机来,张晓峰心头一沉,才知道今天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这年头镇上几个大老板,都还在用板砖一般的“大哥大”在人群面前炫耀,摩托罗拉的手机在东华一只需一万多。

张晓峰腰间只有一只涂新建淘汰下来的中文寻呼机,就拽得跟二百五似的,哪里还敢再质疑张晓峰的身份?

张晓峰僵站在那里,看着正拨打电话的张晓峰,又看看给联防队员拿麻绳绑住的陈桐,又看到满脸期翼看着张晓峰的钱丹红,又看了看那本摔在地上绿得刺眼的工作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其他联防队员也都傻站在那里,不敢往前凑。

张晓峰拨打电话,趁着等电话接通的空当,转脸看着张晓峰:“你叫张晓峰?今天梅溪镇联防员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是负责人?你们上街整顿街容,怎么没有派出所的同志随同?镇综治办的负责人呢?”

“我,我,”张晓峰给张晓峰眼睛盯着,仿佛给毒蛇咬了一口,心脏只抽抽,“我”了两声,却没有能给自己说出一个辩解的理由来。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整顿街容的社会清理工作程序还是略知一二的,听张晓峰每一句话都问在要害上,就怕事情闹大,他身边的这身皮就得给先剥下来,还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涂新建。张晓峰想到这里,额头的汗就冷嗖嗖的渗了出来,脸又烫又涨,弯着腰捡起那本绿皮子工作证,也不敢不知好歹的去验看,在衣服上狠擦了两下,双手捧着递过去。

“真对不住,真……对不住,我刚刚真不知道大哥您是市里的同志……”心里怕张晓峰不依不饶的要把事情弄大,吓得嘴也不利索起来。

梅溪镇发展再滞后,看上去再脏乱。

每次踏上这片土地,张晓峰也都由心的感到亲切,虫鸣鸟飞,鸡走狗跳,以及那些个蹲在路边蹶着屁股撒尿的年幼小女孩,都提示着张晓峰的灵魂,他就是属俞这片土地。

不管她这时候看上去多么陈旧、多么滞后,不管生活在她之上的人们有善良、有正直、有邪恶、有贪婪、有勤劳、有懒惰、有上进,他都必须爱她。

“张老板!”

张晓峰的遐思给一声娇脆的轻呼给打断,转头看过去。一辆公交车正从桥西头驶上大桥,错身而头,钱丹红靠窗坐在公交车里,颇为不测的看着他。

虽说这些年梅溪河已经不再清澈,水浑且黄,但钱丹红每回过桥,还是喜欢看那粼粼的河水。此时夕阳正斜,河面上散射着粼粼的杨光,公交车上桥时,钱丹红都在盯着远处的宽阔河面看,张晓峰站在桥头发愣的情形,突然间闯入她的视野,叫她有着蓦然相遇的惊喜。

那一声娇呼,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喊了出来。

只是,转念又想到张晓峰那天停车在那种小店前的情形,心想他是个贪色逐艳之人,就算他还没有对自己起了什么歪心思,也应该离他远远的,就又后悔出声跟他打招待。

张晓峰哪里知道钱丹红心里所转的小心思,看到那张亲切而渗人心脾的白皙脸蛋,以及艳丽躲闪的眼眸子。

都叫他心头微漾起波涛来,嘴角翘起,给了一个回应而明确的浅笑,就跨上车,跟在公交车的后面,往梅溪镇而来。

张晓峰此前几次到梅溪镇看小黎,都是离得远远的,不敢去惊扰她们生活的平静,故而钱丹红此前没有在梅溪镇见到过张晓峰。

钱丹红转过头,脸贴着车窗玻璃,看着张晓峰骑了一辆破自行车跟着后面进梅溪镇。

她不知道张晓峰将到梅溪镇任职,这些事离她总是很遥运,看到张晓峰来梅溪镇,怎么能叫她心里不奇怪?

同时,钱丹红又觉得他刚才那一笑,格外的亲切,仿佛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相遇而笑,是那么的自然,也叫人难以忘怀;怎么会对他有这个感觉?

钱丹红有心不去理会张晓峰,但想到人家帮过大忙,遇上也不理会,就有些太不近人情,看着公交车进站,便下车来等张晓峰过来,想正式打一声招待。

钱丹红在玫红色薄呢子外套下穿着紧身牛仔裤,双腿显得细长高耸,身姿卓立的站在站台上。她将鸦色秀发简单的束在肩后,在慢慢西沉的夕阳光辉照射下,白皙脸蛋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柔媚,叫她有着不同寻常漂亮女人的气质。

张晓峰远远的看到钱丹红站在公交站台上,不过后面一辆卡车不耐烦按着喇叭声,他给赶到公交站台前才将卡车让过去。

这时他整个人几乎就跟钱丹红挨着,抬头就看到她的眼睫毛。

在夕阳光下悄然颤抖,长且密,落下来的阴翳,叫她的眼眸子格外的深邃,一时间张晓峰看了有些失神。

张晓峰瞬时的失神,叫钱丹红内心有一点点抑制不住的骄傲跟失望,将挎包放在身前,有些窘迫的轻声问道:“张老板怎么到梅溪镇来了?”

“哦,下午无聊,骑车四周闲逛,不知不觉就骑过了桥,”张晓峰欲盖弥彰的胡扯了一个理由,又问道,“你家住这边附近?”

“还要往前再走一路,不过也不远了,前面拐过去就是。看到张老板,才想到海文赔偿的事情,还没有跟张老板好好的道谢呢……”扯开话题,钱丹红倒落落大方起来。

“是吗?”张晓峰大概能理解钱丹红不想不尽人情,又不愿走得太近的复杂心情,对钱丹红的撒谎只是一笑了之,说道,“我还要到镇上去,那就不耽搁了……”

“张老板走好,海文的事情还要再说声谢谢了。今天赶巧有事,改天再请张老板到家里做客去。”钱丹红甜甜一笑,自以为将张晓峰打发走,悄然鞠着身子看他骑车离开。张晓峰也有自知自明,钱丹红是临镇鹤塘人,嫁到梅溪来,她又在镇招待所工作,进了镇子认识她的人很多。她要是跟一个“陌生”的男子并肩走在街上,再请到家里去做客,不晓得隔天会传出什么谣言谣语来。

张晓峰往前骑了一段路,在一家五杨店门口停下车来,看到钱丹红果然往南拐进一条小岔道。

张晓峰对梅溪镇熟悉得闭眼能走遍,知道钱丹红所走的那条小岔道能拐上梅溪镇的老街,从老街穿过镇子,到镇东头去。

张晓峰倒不是为钱丹红骗他而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心想她的戒防心既然这么强,又何苦提前下公交车来多走两站路?现在避免跟自己同路,还要从老街那边绕。

张晓峰本来是要拐到南面的梅溪纺织铁厂去,现在怕跟钱丹红在老街碰到叫她尴尬,到镇中心的十字街口便往北拐,在夕阳下推着自行车,边走边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