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宫来,是因为何事?”沈云志迅速压下波动的情绪,面上一派平静,看向凤瑶淡淡问道。
两人离得不远不近,刚刚好,说话也是和和气气。若是叫不知情的人看来,还以为两人的感情颇好。但是又有谁知道,两人已是死敌呢?
不仅凤瑶不会放过沈云志,就连沈云志在经历过桂花节的羞辱后,也不可能对凤瑶有一丝容忍。
凤瑶笑吟吟地望着他道:“我没什么事。倒是你,明明与苏丞相他们一同进宫,怎么离得这样远?那件事后,你们彻底决裂啦?唉,那可真是不幸,毕竟是你的亲丈人呢。说起来,你跟苏丞相他们形同陌路,苏玲珑究竟是向着谁的?”
每一句话,都是毫不留情地揭疤打脸,偏偏凤瑶采用轻快友好的语气,仿佛只是“啊呀,今天天气真好”“你今日气色不错”“怎么没带你媳妇出来逛街啊”。
沈云志的脸色黑如锅底,此刻用力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呀?苏玲珑也不肯跟你好啦?”凤瑶却忽然睁大眼睛,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那真是不好意思,叫你丢脸啦。唉,谁叫你一早不跟我说的?若你早说了你们夫妻离心离德,我又怎么会当众问你这些?”
平白无故,谁会跟她主动说这些?何况,两人的关系有那样好吗?沈云志的脸色愈发难看,薄唇抿得紧紧,浑身戾气,仿佛下一刻便要挥拳打到凤瑶的脸上似的。
凤瑶仍然笑吟吟的,亲切地补了一句:“我告诉你啊,想哄女人开心,很简单。依照苏玲珑的性子,你只需要可劲儿给她花钱即可。或者,就在房里满足她。只要这两点做好了,苏玲珑不会再跟你闹脾气的了。”
说到这里,凤瑶甚至冲沈云志挤了挤眼。
然而,在沈云志听来,却是十分羞怒,霎时间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开口欲言,却又被打断。只听凤瑶惊呼一声,掩口不相信地道:“怎么?你做不到?不应该啊,你身为朝中众臣,不该缺钱花的?难道,你年纪轻轻便……”
说到这里,视线向下移,落到沈云志的脐下三寸,神色暧昧不明。
此话一出,不仅沈云志的脸色变得铁青,就连不远处的小太监听了,也不由得视线下移。心中嘟囔道,难怪这位沈大人成亲三年尚不曾有子息,原来竟是个不中用的。
“沈大人既然不缺钱,还是尽快找御医瞧一瞧身子,调理一下来得好。”凤瑶一副关心的模样,“好心好意”地劝道。
沈云志总算明白,他是别想从凤瑶这里讨到好了。论伶牙俐齿,他不是比不过凤瑶。只不过,似凤瑶这般不顾地点,不顾身份,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他是做不到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又沉沉盯了凤瑶一眼,冷哼一声,挥袖抬脚走了。
凤瑶的唇角勾了勾,抬眼看见小太监在不远处眼珠子乱转的神情,想了想,走过去说道:“公公,不知宫里哪位御医最擅长男科?咱们这位沈大人,年纪轻轻便……唉,真是可惜。”一边说着,一边可惜地摇头。
今日,皇上的心情其实并不好。然而慕容熙儿在旁边,乖巧地对他的肩膀进行捏敲捶打,却让皇上难得有些珍惜。大概年纪越大,离死亡越近,便越渴望最真的那份亲情。于是,皇上按捺下胸中的阴郁恼怒,只是开口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凤瑶抓住机会,迅速组织措辞,回答道:“回皇上,民妇的想法便是,有证据便依照证据办案。如果没有证据,便不能随意定一个人的罪。”
说到这里,凤瑶微微抬眼,打量皇上的神情。但见他老眼半垂,面上神情看不出显然的不耐与怒气,顿了顿说道:“恕民妇大胆,白国郡主没有证据便指控青槐有罪,民妇认为,究其原因,乃是白国郡主不愿服输,借此机会打断比赛之事。”
既然李玉箐能够恶意揣度青槐,那么凤瑶便不吝于反击回去:“并且,民妇是不是可以猜测,杀害那些女子的人,其实正是白国郡主呢?”
皇上听到这里,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挑,随即抬起松弛的眼皮,锐利的目光向凤瑶投来。
凤瑶并不与他对视,只是半垂眼睑,仍旧一副平平的神情。仿佛方才所说的话,是再寻常也不过的事情。什么诬告,什么挑拨邦国之谊,全然同她没有关系。
“朕已经答应白国使者,比赛暂时中止,等到真相查明后再议。”皇上盯着凤瑶的头顶,张口慢慢说道:“除此之外,朕对她说,查明真相之事,便交由你来办理。期限,为三日。”
李玉箐还很年轻,她自以为装得很好,可是她的那点手段,又哪里瞒得过皇上?方才在殿里的一场引经据典、挥泪洒水、指情夺理的表演,在皇上的眼里,简直幼稚得可笑。
但是,皇上却顺从了她的意思。只因为,皇上很有些好奇,那位看似无所不能的凤氏,究竟会如何应付呢?
反正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索性便给凤瑶出一道难题,正好可以瞧一场好戏。并且,借此机会,他也可以瞧一瞧,凤瑶究竟会如何查办?慕容钰会给予她什么样的帮助?
从始至终,皇上对慕容钰也不曾放下疑心,只觉得这个机会简直就是上天送来的。心里有些高兴,然而面上却丝毫不显,仍旧是那副深不可测的不怒自威。
只不过,他的这副算盘,却惹着了他的小女儿:“父皇,阿瑶手下又没有兵和权,您怎么能叫她办案呢?何况,三日的期限,又怎么来得及呢?”
皇上顿时心下有气,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他这个女儿,如今主意可是越来越多了,不论什么场合都敢质疑他的话了。
对于慕容熙儿的转变,皇上自负皇室血脉,并不相信凤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是对凤瑶的观感始终很差。在心中冷哼一声,看向凤瑶说道:“答应下来,或者关押青槐,你选一个吧。”
凤瑶抿了抿唇,并没有多做犹豫,便道:“我答应。”
愚蠢的义气,皇上轻蔑地勾了勾唇,快得仿佛是错觉:“好。你下去吧。”
“民妇告退。”凤瑶行了一礼,便转身退下了。
年轻朝气的身体,坚毅沉稳的眼神,一往无前的自信,这些都早已不是皇上所拥有的了。他看着凤瑶转身退下的背影,心情愈发烦躁起来,直到感觉到慕容熙儿的耐性捏捶,才稍稍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