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听罢,倒是不由得多看了豆豆一眼,又抿了抿唇,到底没吭声。
这回就连花露都不快活了,拧眉说道:“我们来来回回将那条路趟了好几遍,鞋子都湿透了,就是没找见。要么是被路上的行人看见捡走了,要么是你之前便丢了,并不是我们弄丢的。”
小童的嘴唇更抿紧了些,低头垂着眼睛,也不吭声。
这样不知礼数又倔强的孩子,委实不招人疼,整个屋里除了魏嫂和豆豆之外,竟是再没人待见他了。凤瑶观察了这一时,心里有了数,开口说道:“魏嫂,你把鸡蛋羹给他喂了吃吧,一会儿凉了便不好了。”
魏嫂“哎”了一声,便继续喂小童吃鸡蛋羹。凤瑶冷眼瞧着,小童竟是不喜这东西,也不知是天生不爱吃,还是嫌弃这东西太寻常。然而他心里是个有计较的,虽然不喜欢,倒也大口大口地吃完了。
因着他把真实神情藏得好,满屋子除了凤瑶之外,竟没人瞧出来他不喜欢,就连魏嫂都以为他极喜欢吃呢。
“你是哪里人?为何孤身一人在京城?”等魏嫂端着空碗下去后,凤瑶往床前走了走,盯着小童的眼睛回答道。
小童望着凤瑶漆黑沉静的眸子,虽然里面并没有厌弃、威吓等情绪,然而不知为何,他心里竟有些打颤。因而低了头,竟是抿着嘴不吭声。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我差人送你回家。”凤瑶见他低头不吭声,也不以为意,又说道:“你该不会是被人贩子卖了的吧?若是如此,我便拿了你的画像给官府,叫他们张贴出去寻找你的家人。”
小童听了后面这一句,脸色顿时有些变了,竟然浑身都有些颤抖起来。
凤瑶的眼底沉了沉,紧紧盯着他的脑袋,直到他终于开口说道:“他们都死了。”
魏嫂送了碗,与陈嫂一起过来,恰好听见这一句,不由得惊呼一声,竟是掉下泪来。陈嫂见状,便连忙安慰她。
凤瑶没有理会激动的魏嫂,只是说道:“既然你记得事,那便好说了。你家人都死了,那你的亲戚呢?舅家和叔伯家呢?总有亲人在吧?”
小童咬了咬唇,半晌后抬起一张有些懵懂的脸:“我不知道。”他方才是一副坚强、心中有计较的孩子形象,听了凤瑶的问话,也不知是不是学乖了,竟然扮起小孩子来:“我不曾跟着家人走过亲戚。”
“夫人,这小子满口假话,咱们理他作甚?再将他丢出去得了!”花芯忍不住说道。
小童虽然心中有计较,然而毕竟才四五岁,年纪还太小,又怎么能瞒得过屋里这些人?便是站在凤瑶身边,满脸同情的豆豆,都说道:“小哥哥,你实话说来吧,我娘亲是好人,她不会害你的。”
小童只见豆豆满脸同情,目光不由得落在他俊雅灵秀的面孔上,以及浑身的打扮穿戴上。从前,他也是这样金尊玉贵的公子,下人无敢违逆他的。一时间,不知是不是嫉妒,竟是握紧了拳头,低头不吭声。
“又想赖着我们家不肯走,又不肯说实话,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花芯冷哼一声说道。
魏嫂原先瞧见这孩子的时候,便不由得想起自己无缘的孩儿,兼之膝下空空,难免有些想法。只听到凤瑶如此说,顿时激动不已,竟是跪下给凤瑶磕起头来:“多谢夫人。”
凤瑶愣了一下,便隐约明白了魏嫂的心思,点了点头:“等这孩子醒了吧。”说着,便抬脚走了出去。
“豆豆呢?”凤瑶往东屋里走去,只见花芯与花蕊在床上歪着,并不见花露和豆豆,不由得问道。
“捡来的那孩子说,身上有个什么物件儿丢了,两人便原路回去找呢。”花芯答道。
方才豆豆与花露抱着一个饿晕的孩子回来时,动静并不小,也就凤瑶睡得沉没有听见罢了,花芯和花蕊却是自始至终都围观了呢。
只听花芯说道:“那孩子只怕有些来历的,也不知咱们捡了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此话怎讲?”凤瑶诧异地问道。
这回倒是花蕊温温柔柔地回答道:“夫人没瞧见,那孩子原是细皮嫩肉的,哪里像是吃过许多苦的穷人家孩子?倒像是落难了的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且,那小少爷看起来虽然落魄,却是不曾畏手畏脚,指使起人来也极顺手呢。”
“这样吗?”凤瑶回想着方才见到的瘦得厉害的小童,不由得咂了咂嘴,“豆豆和花露竟是在哪里遇见他的?”
“说是前头那条街上的道口,那孩子原本沿着墙根走着,却不知为何忽然倒下去了。豆豆和花露吓了一跳,又怕出了人命,便抱回家里来了。”花芯撇了撇嘴,不像是对豆豆和花露的不满,倒像是对那小童的鄙夷。
凤瑶点了点头,大过年的,一个身子精贵然而处境困苦的小孩子,确实让人不得不多想。心中转过两个念头,也没有多说,只是道:“都上正屋去,一会儿该吃饭了。”
最终,豆豆和花露还是没能找回那小童丢失的物件儿。两人在原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连鞋底儿都湿透了,究竟是没有找着。一时又觉得对那小童不住,心里十分歉疚,故而回来时两人都是耷拉着脑袋,怏怏的模样。
凤瑶见了两人的模样,先是招呼他们道:“花露先去换了鞋子,豆豆跟我来。”
两人回来后自然要先跟大家伙儿说一声儿的,故而进门便来了正堂。但见桌子上已经摆了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终于是咽了下口水,将那不快淡去一些。
“哎,我这就去换!”花露倒是想得开,那小童只说是丢了一样物件儿,可也不一定就是他们弄丢的呀?万一是他之前就弄丢了,但是吃饱饭后才想起来,自己与豆豆岂不是冤枉了?
抛开这一层,顿时开心起来,飞快回屋换了干燥的鞋袜衣裳,又抿了抿形容,才开开心心地来到正堂。豆豆也已经在凤瑶的帮忙下,重新换了一套干燥的衣裳鞋袜,从里屋走出来,只不过却不似花露想得开,仍旧有些闷闷不乐。
凤瑶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大过年的,不许愁眉苦脸。”
豆豆捂着额头,只道:“我弄丢了别人的东西。”
“那可不见得。说不定他之前便丢了,只不过是才意识到呢?”花露已经把筷子握在手里,眼巴巴地盯着凤瑶和慕容钰,就等着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