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胡思乱想着,竟也睡不着,闭着眼睛难受了不知多久,只听到身边有动静响起。凤瑶扭头一看,只见豆豆醒了,小家伙似乎没料到睁眼便能看见她,有些惊喜地道:“娘亲!”口中喊着,小身子已经扑了过来,往凤瑶的怀里钻进来:“娘亲,你何时回来的?”
凤瑶摸着小家伙嫩呼呼的小脸儿,笑道:“你还睡着的时候,娘亲便回来了。”
豆豆又问道:“娘亲还出去吗?”
“不出去了。”凤瑶摇头,“就在家陪豆豆,等到了晚上,咱们便出去逛灯市。”
“喔喔!”豆豆一时开心起来,在床上打起滚来。柔软的小身子一时趴着撅起屁股,一时又侧躺着,小脚丫蹬着凤瑶的腿。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又爬回凤瑶身边,抬着一张可爱的小脸问道:“娘亲,宫里好玩吗?”
“嗯,豆豆知不知道,你有一位姐姐?”凤瑶想了想,捡着这个问了起来。
“姐姐?”豆豆挠了挠头,“豆豆有许多姐姐。花芯姐姐,花蕊姐姐,花露姐姐。”豆豆掰着手指头数道,忽然“噢”了一声,又数道:“曾经还有一个巧儿姐姐。”
凤瑶有些好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道:“娘亲跟你说的这个姐姐呢,是你爹爹的哥哥,也就是你的大伯的女儿。跟你有血缘关系的,特别漂亮的一位姐姐。”
“啊?”豆豆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这是理当跟他很亲近的一位姐姐,不由也有些好奇,拽着凤瑶的衣角道:“娘亲,豆豆什么时候能够见到姐姐?”
“回头见着你爹爹,叫他引着你去见她。”凤瑶说道。
豆豆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娘亲,你今天去京城,见爹爹了吗?”
“嗯?”凤瑶不由得微微挑眉。
只听豆豆说道:“爹爹便在京城。娘亲今天去京城,看爹爹了没有?”
“唔,见了。”凤瑶想了想,老实地点头,“不过,你爹爹似乎生我气了。”
“啊?”这回换做豆豆惊讶地张大嘴巴,“为什么?”
凤瑶想了想,将双手枕在脑后,看向豆豆问道:“豆豆,你觉得你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豆豆偏了偏头,想了想,答道:“爹爹是个好人。”
凤瑶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又耐心问道:“豆豆觉得他哪里好?”
豆豆便又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爹爹对豆豆好,爹爹对娘亲好,爹爹聪明,爹爹长得好看,爹爹有一座好大的院子,爹爹有很多钱……”一样一样细数而来,末了问凤瑶道:“娘亲,你喜欢爹爹吗?”
凤瑶怔了一下,叹了口气:“喜欢。”他那样的人,谁不喜欢呢?
一路上,时间在令人尴尬的沉寂中缓缓流逝。期间,凤瑶有心开口缓解,然而当她抬头看向神色冷淡的慕容钰,便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除非她道出来历,否则慕容钰绝不会听的。
而她的来历,却是凤瑶讳莫如深,决不肯提的。
“到啦!”忽然,身下的车子停了。
凤瑶抬头看了慕容钰一眼,只见他此时已经睁开眼睛,幽深的眸子依然冷淡,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凤瑶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果然是黄沙镇上的家,她咬了咬牙,道:“多谢钰王相送。”
便起身跳下车,头也不回地推开院门走进去了。
慕容钰没有跟下去,看着那个纤秀的背影掀开车帘跳下去,车厢里进来了片刻的光亮,很快又恢复到昏暗。渐渐闭上眼睛,沉沉的声音道:“回京。”
凤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晌午后了。原以为三花和豆豆等人已经吃过午饭,谁知走进院子里一瞧,却只见灶房的烟囱里冒出黑乎乎的烟。此刻里头传来一个个时高时低的声音:“哎呀,你洒多了!”
“哎呀,轻一点放锅里,你看迸我一身!”
“你笨死了,起开,我自己来!”
一股股似焦糊的味道从厨房里传出来,凤瑶不禁有些好奇,便凑到门口去看。这一看之下,不由被眼下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灶台上,乱七八糟摆着几只碗碟,里面盛着一些还没下过的肉和菜,以及已经出锅了的但是看不出原样的菜。蜻蜓蹲在灶台口,此刻挽着袖子往锅底填柴火。无迹则站在旁边,也挽起一半袖子,时而洒一点这个进锅里,时而洒一点那个进锅里。
在他的背上,花露如一只皮猴子似的,一只手抱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挥舞着铲子,情绪激昂地各种指挥:“哎呀,快翻个身,要糊了!”
“哎呀,你轻点,油都迸到我胳膊上了,疼死了!”
“还高手呢,简直笨死了!”
“夫人如果在这里,闭着眼睛都比你做得好!”
如此大呼小叫,换了旁人都不肯与她玩了,偏偏无迹是个好脾气,任凭花露如何指手画脚,只是面无表情地依言照做。
与其说是做饭,倒不如说是陪花露玩耍了。站在门外的凤瑶,此刻看得呆住,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然而再睁开时,面前的一幕仍然没变,不由得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这,钰王府中的唯二高手,居然被一个丫头片子骑在脖子上,指挥着炒菜?
买糕的,这个世界好可怕。凤瑶摇了摇头,从热闹非凡的厨房门口退出去,只听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咦,夫人回来了?”
清秀的声音,是花蕊的。凤瑶转过身一看,只见花蕊站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嘴角还有些食物残迹。
“花蕊,他们在干什么?”凤瑶指了指厨房问道。
花蕊撇了撇嘴,道:“他们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