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瑶感激她在关键时刻出声,且肯为自己向徐御史传话,便答道:“说出来徐小姐恐怕不信,我常常梦见许多奇妙事物,这曲裾便是其中一种。所以,如此说来,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自己设计的了。”
“夫人真是谦虚。”徐青芷冷冷清清的秀丽面庞上面,不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秀气纤细的手指拈着一块素净手帕,微微掩唇说道:“怎么旁人都梦不到,却偏偏叫夫人梦到了?”
凤瑶便哈哈笑道:“甚是如此,可见我是奇才。”
这一番臭不要脸的模样,直是叫坐在殿上的慕容熙儿好气又好笑。同时,又禁不住在心中得意,凤瑶的秘密竟是谁也没告诉,单单只告诉了她呢。想到这里,眼中的笑意不由得渐渐浓了,且竟然潜藏着一丝温柔。
这温柔却叫拈着葡萄吃的吴明锦瞧见了,霎时间不由得一怔,低头扯了赵子萱的手臂,附耳说道:“我怎么瞧着,公主似是有些不对?”
赵子萱便道:“有什么不对的?不打人不骂人,我瞧着好得很。”
吴明锦拧了她一下,道:“就是没打人没骂人,我才觉着古怪。从前的时候,她哪里是这般模样?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赵子萱便回想起来,渐渐的,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少女模样。矮矮的,面容却极为明艳,穿着大红衣裳,桃腮上挂着的不是少女娇俏,而是阴鹜与狠戾。手中执着一根鞭子,时而打在这里,时而抽在那里。
“确是不一样了。”赵子萱不由得抬头,看向榻上的慕容熙儿。但见慕容熙儿仍旧是那张明艳的模样,然而身上穿的衣裳已然素了许多,显出少女的清纯可爱。
且,瞧着慕容熙儿的目光,竟是追随着凤瑶而动。只有少数时候,才在殿内扫视巡查,查看异常情况。注意到此处,赵子萱也是有些纳闷,不由得开玩笑道:“咱们公主,莫不是喜欢凤夫人喜欢得不行了?”
赵子萱没觉着这句话有什么,然而吴明锦却渐渐变了脸色。吴明锦所知道的东西,远比赵子萱要多。赵子萱是个真正的直肠子粗心眼,吴明锦却是心细如发,且从书中看到过,女子和女子之间,也是可能产生那种感情的。
故而此时,再看向慕容熙儿的时候,不由得胸中砰砰跳动,竟是不敢再想。连忙拿起杯子,灌了一杯水才罢休。
赵子萱不知道她又怎的了,却也没管,在赵子萱看来,吴明锦常常是有些奇怪的。便丢下她,也往凤瑶的身边挤过去了,笑道:“凤夫人,不知道你的凤栩阁何时才能开到京城来?”
凤瑶喜欢她的率直爽朗,笑着答道:“这个不清楚的,总要到时机合适了才行。怎么,周夫人已经等不及了吗?”
赵子萱闻言,却瞪起眼睛道:“再如此打趣我,我却是生气了。”
听了这话,凤瑶连连道:“好,好,我只唤你子萱,再也不唤你周夫人了。”
赵子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我,赵子萱,才不是什么周夫人。”
这句话凤瑶最是爱听,眼中笑意不由更深。
忽然,只听一句“阿瑶”响起,不由得抬头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只见慕容熙儿支着腮正看向这边,身边却是一个人都没有,抬起手朝凤瑶示意道:“你是本公主发现的璞玉,理应对本公主最特别才是。便这样吧,其他人叫你什么我不管,只有我能够叫你‘阿瑶’,其他人若敢叫,哼!”
说话间,神情已然闪过一丝阴鹜。
吓了众人一跳,不由想道,公主莫非又要癔症了?却只听凤瑶答了一声“好”,下一刻再看慕容熙儿时,便又是慵懒的娇俏少女模样了,不由得立时松了口气。人人对凤瑶,不由得更是敬服了。能够将慕容熙儿收拾得如此服服帖帖,凤瑶也是大景朝第一人。
“参见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宣凤绣娘,不知道哪一位是?”就在这时,一名宫女从外头走了进来,行了一礼后说道。
众人闻言,一时间全都住了口
慕容熙儿沉声说道:“母后因何事宣凤绣娘?”
宫女只是低头垂眼回答道:“回禀公主,奴婢不知。”
慕容熙儿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从榻上直起身子。苏氏好胆,居然向皇后告状了!
她料得不错,苏玲珑与安氏进入长秋宫后,本来安氏领着苏氏就要避开,毕竟是这样的大日子,叫苏玲珑出现在众人面前,却是叫她出丑了。
谁知苏玲珑全然不这般想,在苏玲珑看来,她的父亲乃是丞相,她凭什么要遭受这种屈辱?进入长秋殿后,苏玲珑甩开安氏的手,放下遮盖面容的袖子,就地跪下:“皇后娘娘,臣妇冤啊!”
肿若猪头的面孔,众人不由得吃了一惊。
皇后娘娘也被这凄惨丑陋的面容吓了一跳,问道:“你是何人?因何喊冤?”
都怪那可恨的凤氏,居然将她的脸打成这般,连皇后娘娘都认不出来了。苏玲珑恨恨地咬着牙,面上却是一副委屈至极的神情:“皇后娘娘,我是苏玲珑啊!”
作为苏丞相的爱女,苏玲珑常常进宫来的,与后宫一干妃嫔等都熟悉。听得这一声,其他妃嫔们定睛一瞧,不由得吓了一跳:“是玲珑啊?你不是去了熙儿的永宁宫么,怎么却成了这般模样?”
话刚出口,那名宫妃便不由得后悔了,讪讪地看了坐在皇后娘娘旁边的徐贵妃一眼,不好意思地道:“姐姐,我并非说熙儿的不是,我只是——”
“罢了。”徐贵妃淡淡地道,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玲珑,平平地道:“苏氏,你的脸怎么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皇后的眼中不由得露出喜色,慕容熙儿,你不是骄纵跋扈么?今日丞相的女儿在你宫中出了这等事,看你怎么辩解?面上却做出担忧的模样,问道:“是谁将你打成这般?”
“是公主宫中的一个绣娘!”苏玲珑悲愤欲绝地说道。
苏玲珑不是傻子,慕容熙儿乃是皇帝的心头肉,当做眼珠子一般爱护着,她即便再恨慕容熙儿,也不能说慕容熙儿的不是。天家威严,便是如此。然而,若只是一个小小的绣娘,一切便好说了。
故而,苏玲珑只是无比悲愤地道:“那绣娘也不知怎么哄了公主欢心,竟然仗着公主的宠爱,处处欺负臣妇,并且将臣妇打成这般模样。臣妇实在冤屈,还请皇后娘娘为臣妇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