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苏掌柜眼前一亮,又鲜又嫩,柔滑又筋道,活了这些年头,他还从未见到有人将这螺蛳做得如此美味。
苏掌柜转过目光,向南宫无情看去,得到南宫无情的点头,心中一定,向屏风外间道:“这位姑娘,不妨进来一谈?”他先入为主,只见苏行宴十分偏向凤瑶,便以为是位未出阁的小姑娘。谁知等凤瑶进来,见到她脑后盘着的发髻,顿时有些错愕。
凤瑶不知他心中所想,绕过屏风走进来,与苏行宴相视一眼,微微点头。将目光投向苏掌柜,只见苏掌柜身材高大,目光精明,脸型与苏行宴有些相似。一看便知,他们乃是父子俩。
方才在楼下的时候,苏行宴说自己是掌柜公子的话,倒是没有骗她,凤瑶心想。当目光落在南宫无情脸上时,却不由得微微抽气,好美的男人!只见南宫无情生着一张堪比女子还美的脸庞,一身白到极致的衣装,仿佛偶入世间的冰雪公子,冷淡疏离,与这喧嚣尘世格格不入。
“见过公子。”凤瑶从之前苏行宴的态度中已经看了出来,这位南宫无情只怕有些来头。而苏行宴为了她,竟然打搅到这位大人物,不得不说是一份深深的情谊。
想到这里,凤瑶朝苏行宴投过一抹感激的眼神。然后才转过头来,看向苏掌柜道:“这炒螺蛳,我打算卖给知味楼。不知你们,肯出多少价钱?”
苏掌柜已经不是方才那个面对苏行宴时吹胡子瞪眼,面对南宫无情时谄媚讨好之人。此时此刻,看着凤瑶时,满脸的精明算计。他微微昂首,不答反问:“你想卖多少?”
“五十两银子。”凤瑶道。
“好大的口气!”苏掌柜说道。
凤瑶不紧不慢地道:“五十两银子,算是便宜你们了。若非看着贵公子的面上,我此刻要五百两银子,也不是不可能。”
闻言,苏行宴不由咧开大大的笑容。往凤瑶身边走了两步,看向苏掌柜道:“听见没有?这位……”他顿了一下,偏头问凤瑶:“我叫苏行宴,你叫什么?”
“我姓凤。”
“听见没有?凤姑娘看在我的面子上,只问你们要五十两银子,够实诚了!”苏行宴抬起头来,看向苏掌柜的眼神,仿佛看向欺负小姑娘的奸商。
苏掌柜气结,什么凤姑娘,没见到凤瑶头上盘着的发髻?然而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便道:“区区一碟炒螺蛳,却是不值五十两的。依我来看,这碗螺蛳也就值得五两银子罢了。”
苏行宴顿时为凤瑶不平,正要讲价,谁知凤瑶点了点头,竟是同意苏掌柜的话:“不错,如果单单卖这一道菜谱,确实只值得五两银子。”
苏掌柜闻言,也不由得惊讶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只听凤瑶不急不缓,清声说道:“我所要卖的,是一个理念。你们知味楼从创始以来,卖得便是清雅风流的格调,面向的是家中有些闲钱,附庸风雅之辈。”
听到此处,一直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南宫无情,不禁收回目光,朝凤瑶看过来。
“三公子,这是今年上半年的收益情况。”二楼东边的雅间里,一位长相跟苏行宴有着五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地站在桌边,目光落向摊在桌面上的一沓账簿。
只见坐在账簿跟前的,是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上穿着雪白的衣衫,不知是什么料子缝制的,竟然反射出丝丝银光。仿佛任何灰尘掉在上面,都会惭愧地滑落下去,生怕玷污了这雪白的衣衫。
而这位男子的发带、腰带、靴子,竟然也是同样布料做成。他伸出纤细柔腻的手指,合上账簿,声音仿佛雪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又降了。”
只一句话,便让知味楼在黄沙镇分店的掌柜,苏掌柜顿时满头是汗:“无忧楼这两年崛起的势头愈发猛了,而且总是跟咱们开在同一条街上,不止在黄沙镇的分店,知味楼在其他地方的分店亦是效益不好。”
“哼,玉无忧!”南宫无情冷哼一声,转过来一张比女子更加白皙美丽的脸孔,冷冷地道:“若是下半年再无起色,你这掌柜便换人做吧。”
苏掌柜闻得此言,直是急出了一头的冷汗。正准备说什么,忽然雅间的门被推开了,只见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苏行宴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只……
这是什么?
苏掌柜的瞳孔一缩,紧紧盯着苏行宴手中捧着的东西,心中想道,这难道是碗吗?瓷胎粗糙不说,边沿竟然有着数个小坑,这莫不是狗盆吧?
绿油油的,满腾腾一碗,到底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河里的螺蛳?想到这里,苏掌柜的眼睛里噌噌冒出火来,他不知道三公子有洁癖吗?什么乌糟糟的东西,也往三公子面前端?顿时指向苏行宴道:“谁叫你进来的?出去!”
苏行宴看也不看他,脸上绽着大大的笑容,捧着碗径直走到南宫无情身边:“三公子,我向您推荐一道美味!”
南宫无情闻声转过头,冷淡的眼神看了过来。
苏行宴被他犹如冰雪般的眼神盯着,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寒冷下来。而背后却传来苏掌柜灼热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的后背烧出一个洞来。
“我今日得了一味好吃的菜,特来推荐给三公子。”想起凤瑶的信任,苏行宴挺直背脊,忽视来自前后的冰火两重天,拿起一颗螺蛳含在嘴里,“这道菜叫做炒螺蛳,只需要放入口中轻轻一吸,螺肉便出来了。味道直是,直是——”说到这里,苏行宴的眼睛直了。
他方才只顾着端上来给南宫无情,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尝。此时尝到了滋味,简直是说不出的美妙!顿时间搜肠刮肚,用腹中所学词汇,尽力描述着这美妙的味道:“直是鲜、香、嫩、筋道!”
末了,笃定地道:“三公子如若不尝,简直就是人生一大遗憾!”
南宫无情往苏行宴手中的螺蛳瞄了一眼,面上却浮现一丝嫌弃,撇过头淡淡地道:“既然你喜欢,便留着自己吃吧。”
他素有洁癖,但凡吃的穿的,都有着极高的讲究。只见苏行宴吃完还将螺蛳壳吮了吮,面上浮现浓浓的嫌弃。几年不见,苏家这小子,愈发不靠谱了。
南宫无情小的时候是与苏行宴一起长大的,虽然几年不见,倒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只不过,面上的嫌弃更浓了。
“三公子——”苏行宴不放弃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早已不耐烦的苏掌柜踢了一脚:“滚滚滚!少在这里碍三公子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