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路人听到动静,往里面看过来。
闻四眼珠儿一转,朝外面招手道:“大伙儿来评一评理,就是这位小娘子,黑了心肠卖给我们一味调料。我们掌柜的是个善心人,听她家境可怜便把银钱先给她了,她拖到今日才送货来。方才一称,竟是斤数不对,我们要退货,她却不肯还银子!这世上,竟有如此无耻之人?”
听到小伙计如此说,便有人摇头道:“小娘子,看你长得也算周正,怎么做起事来如此不像话?”
“就是,既然收了人家的银子,便不该短缺人家斤两,太缺德了!”
“人家不想买了,你快把定银还给人家罢!”
凤瑶冷眼扫过几位闲人,却是转过脸来,劈手给了闻四一巴掌!
“嘶!”霎时间,门外响起一阵阵抽气声。
“我之前与你们闻掌柜讲好,此物乃是五十文一两,一共给你们送来二十斤。你们闻掌柜与我有些交情,便先给了我银子,一共十两,说好过几日给他送来。怎到了你嘴里,便成了我讹诈银子,又短缺斤两?”
凤瑶从不是怕事之人,她虽然来这个世界不久,根基尚浅,然而前世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枪林弹雨地闯过不知多少生死关头,那份傲然与自信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岂容这小小伙计欺侮?
当下转过身,看向门外的几位闲人:“这八角我不止卖给过无忧楼,还曾卖给陈记调料铺子,也是五十文一两的价格。是否黑心,各位自有评断。”
话音刚落,门口左边台阶上一人,拍了拍身边的男子:“陈记调料铺子?那不是你们家吗?”
话音落下,数道目光朝那中年男子看去。
说来也巧,陈记调料铺子的掌柜今日起得迟了,赶去铺子的路上听到无忧楼里传来争执声,便凑了过来。此时手中还啃着一只大包子,被旁边人一拍,只觉喉咙一噎,咳了好几下才道:“是,这位小娘子说得不错。”眼睛闪躲着,压根不敢看向凤瑶。
却是想起那日,因着轻薄凤瑶,被凤瑶一顿好打。看向闻四的眼神,变得同情起来。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这位姑奶奶?
闻四没有料到,凤瑶竟然有这样的胆量!眼睛一瞪,吼道:“什么跟我们掌柜有交情?我们掌柜什么时候跟你这样年轻的小娘子有交情?分明是你想勾引我们掌柜的——啊!”
话没说完,脸上又挨了凤瑶一巴掌:“嘴巴不干不净,我替你洗一洗吧!”出手飞快,一连又是几个巴掌,正正反反,打在闻四的脸上。
不多会儿,闻四的脸颊便肿了起来。等到凤瑶收手,张口便吐出一口血来。
“叮叮”两声,随着血沫掉落地上的,还有两颗后槽牙:“你,你——”闻四指着凤瑶,还想编些什么,被凤瑶森寒的目光一瞪,不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好大伙儿都在这里,这八角一共是二十斤,我便放在这里,算是交割清了,他日莫再污我。”凤瑶说完,将八角从背篓里取出来,搁在旁边的桌上。
此时,背篓里面只剩下一个碗大的小包裹,孤零零地躺在底部。凤瑶心中一叹,背起小背篓。
等到凤瑶把饭碗端到桌上,豆豆也洗净了小脸和手,乖乖地坐过来了:“咦?”指着碗里的疙瘩汤,奇异地道:“娘亲,好多小鱼儿?”他微微趴下身子,看着碗里一粒粒晶莹可爱的小鱼儿,稀罕得舍不得吃了。
凤瑶把筷子塞他手里:“快些吃吧。吃完去找巧儿姐姐玩,娘亲一会儿进城,不能在家陪你。”
“嗯。”豆豆点了点头,接过筷子吃了起来。
凤瑶牵着豆豆来到吴氏家里时,才正在吃饭。抬脚走进屋里,只见吴氏正在殷勤地给宋巧儿夹菜,不由得惊奇。
“你给我夹这么多咸菜干什么?想齁死我呀?昨天没打死我,今天又想齁死我?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啊?”宋巧儿嫌弃地道。
凤瑶挑了挑眉,看向这对怪异的母女。只见吴氏夹菜的手顿了一顿,随即讨好地道:“那巧儿吃个花卷,多吃点。”
“嫂子。”凤瑶叫了一声。
吴氏这才发现凤瑶来了,连忙收回给宋巧儿拿花卷的手,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一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
“我进城卖点东西,想请巧儿帮我照顾豆豆一天。”凤瑶说道。
吴氏还没来得及说话,宋巧儿已经站起来道:“好啊,豆豆,过来跟姐姐坐。豆豆吃过早饭了吗,过来跟姐姐再吃点?”
吴氏有些尴尬:“巧儿,不是说一会儿去你姥姥家吗?”
宋巧儿瞪起眼睛:“不去不行啊?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在你跟前啊?那我走好了,我去大姑姑家!”
旁边的宋福瑞默默地抱起豆豆,放在宋巧儿的腿上。
“别,别,我哪是那个意思?”吴氏连忙摆手道,“你既不想去,咱们便不去了。”
只见凤瑶面露诧异,吴氏叹气起身,一边送凤瑶出门,一边苦笑道:“昨天可是得罪她了。”将昨日如何得罪宋巧儿,又如何赔礼道歉的事说了出来。
凤瑶听在心里,十分感慨。走到门口时,终于忍不住站定说道:“嫂子别怪我多嘴。你就这一双儿女,不疼他们疼谁?两个都是好孩子,换了是我,真是一根手指头也舍不得动的。你何苦为了外人,如此磋磨自己的孩子?”
听到此处,吴氏叹了口气。
“巧儿如今年纪还小,等过几年长大了嫁人,一年到头能回来几趟?只怕连见也见不着,到时你可后悔没有对她更好些吧。”凤瑶又道。
吴氏听了,连连点头:“你说得是。昨日看着巧儿醒来,望着我冷冰冰的眼神,我心里已是悔了。可是,我能有什么法子?”便又对着凤瑶絮叨起来,她夹在严氏和宋青青之间,是如何难做的话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吴氏已是这个岁数,为人处事的风格已经定性,最是难改变的。凤瑶方才说了几句,已觉得多嘴,此刻却是不肯再说了,只是点头听着,末了道:“你家巧儿是个好孩子,我是极喜欢她的,往后少不了请她帮忙。我也不白支使人,回头给她开工钱,只盼嫂子别嫌我累着你的心头肉就好。”
吴氏听完,直是嗔道:“你这人,明明做了好事,偏还一副恶人嘴脸。你当我不知好歹的?青青这几日快出嫁了,那人少不得来家里打秋风,巧儿若是待在家里,难免又生出事端。既然你有这心思,也不枉嫂子疼你一场。工钱就不必使了,你只别嫌她烦就好。”
两人这般说了一会儿话,凤瑶便抬脚走了。回到家里,背起背篓,拴上房门出了院子,一路往村口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