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水村就这么大,严氏从田里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人说过了。从镇上回来的路上,族里老六家的媳妇对凤瑶不客气,被凤瑶毫不含糊地从牛车上蹬了下去。这气度,这手段,当真不像从前那个软善的凤氏能够做得出来的。
与吴氏交接完东西,凤瑶便挎着空空的篮子走了。
望着凤瑶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严氏总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想起村里传言,不由心想,莫非凤氏当真被鬼附身了?这个念头刚在心中闪过,便被严氏摇头甩了去。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么鬼?不过是无知愚妇造谣罢了。
夜色渐深。晚间的山风有些浓烈,刮过屋檐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老旧的屋门被风儿吹着,不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凤瑶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块如火焰般艳丽的大红布料,正捏着针线,格外仔细地缝着。
忽然,桌上的油灯爆了个灯花,发出“噗”的一声。屋中光线摇了摇晃,有些暗了下来。凤瑶放下针线,走过去将灯芯挑了挑,等到灯光亮了许多,才坐回床上,重新拿起针线。
那位神秘男子只给了她三日的时间,今日进城采购就花了一整天,算起来还有两天时间。手里的丝线没有了,凤瑶重新抽了一根,在灯下认真地绣起花样。此时此刻,心里十分感激凤氏留下来的记忆,以及这副身体潜意识中的刺绣的本领。若是她自己,恐怕是完不成这样东西的。
时间紧迫,绣一个复杂的花样是来不及的,凤瑶从脑海中搜了许多认得的花样,最后决定绣一个四叶草。
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有没有四叶草这种植物?没有也不要紧,倘若日后有人问起来,到时再解释便是。总归四叶草代表幸运和吉祥,不论多么刁蛮的人,也不会同这个寓意过不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凤瑶只觉得眼睛实在吃不住,酸疼得厉害,便放下针线收了手。这么点子光亮,做刺绣这样精致的活计,委实是自虐。凤瑶不想图这点工夫,到最后伤了眼睛,索性丢在一旁,打算明日再做。
床里头,豆豆搂着小白,睡得正香。凤瑶不自觉地微微一笑,吹了油灯躺下。
翌日清晨。
凤瑶早早起了,站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法。这套拳法是凤瑶前世刚入行的时候学的,用来提高肌肉的韧性。打完之后,明显感受到肌肉发酸发胀,便又打起了另外一套,专门锤炼肌肉的力度的拳法。
打完两套拳法,凤瑶便收功,开始劈柴,准备烧火做饭。
如今家里并不缺东少西了,可以吃上米面、油盐和肉了,生活总算有些滋味。凤瑶很不客气地煮了一锅黏稠的米粥,又蒸了两只鸡蛋。不仅豆豆长身体需要吃好的,凤瑶想要恢复到前世的力量,也该专门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陌水河里的鱼儿很多,加上并没有多少人捕捉,所以警惕性都不是很高。凤瑶在河里站了一会儿,便捉了几条鱼儿。其中一条长成的大鱼,还有几条半大的。
上次弄的糖醋鱼,宋巧儿很喜欢吃,不如今晚再做一回。凤瑶提着鱼儿回了院子,只见豆豆坐在地上,正在摆弄着她给他削的小积木,很是认真的样子。凤瑶没有叫他,进屋收拾了鱼儿,生火开始做饭。
今日去了趟镇上,凤瑶杂七杂八地买了许多东西,油、盐、醋、糖等都各买了一些。此时用起来,十分顺手,不多会儿,便烹出一道酸甜可口的糖醋鱼。
“豆豆,去叫巧儿姐姐来。”凤瑶抬头望向窗外,已经是黄昏时分。从背篓里拿出买的两斤猪肉,打算煮一煮腌起来。
豆豆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玩具,出了院子,朝村东头跑去了。
凤瑶淘米又蒸了两碗米饭,才拍了拍手,满足地笑了。有粮有肉的日子,真是好!
“豆豆?”只见豆豆许久没有回来,凤瑶有些纳闷起来。从这里到村东头,以豆豆的小短腿,走过去也用不到一刻钟。这都过去两刻钟了,一个来回都够了,怎么还没回来?
拍了拍身上,凤瑶走出院子,打算去找豆豆。刚走出去不远,便见豆豆一个人朝这里小跑过来。凤瑶挑了挑眉,停下脚步等豆豆来到身边,才问道:“豆豆,怎么就你一个人?”
“巧儿姐姐不来。”豆豆皱着小眉头,很是纳闷地道。
凤瑶听了,也有些诧异。宋巧儿最是爱吃鱼的,上回吃鱼的模样,简直像是猫儿见了腥,不能更活泼了!怎么这一回,却不肯来了呢?
想起在吴氏家里,宋巧儿低着头捏着衣角,一副怕被骂的样子,不由想道,莫不是觉着没有护着豆豆,不好意思来了?
若是这样,这姑娘可真够实诚的。凤瑶牵着豆豆往家走,说道:“不要紧,待会儿娘亲给她送去。豆豆,你跟巧儿姐姐道歉了吗?”
“嗯!”豆豆大力点头,然后有些羞涩地道:“小姨还夸我懂事。”
凤瑶不由笑了:“豆豆就是很懂事的孩子。”进了屋门,走到灶边盛了一半糖醋鱼,放进篮子里。想了想,又装了几只鸡蛋,前些日子她养伤的时候,吴氏没少给她拿鸡蛋吃。又往怀里装了五十文钱,打算还吴氏的医药钱。
“豆豆在家里等着,娘亲一会儿就回来。”凤瑶盛了些鱼和米饭,放在桌上:“豆豆先吃着,娘亲出去了。”
日头挂在西边,染得天边一片红彤彤。从山间吹来的风仍旧闷热,夹杂着一股草木的清味,吹在人的身上,将衣袂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