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探头看过来的宋巧儿满腹疑问,糖和醋怎么能一起放?能好吃吗?然而看见凤瑶冷静沉稳的侧脸,不由得咽下疑问,好吃不好吃,待会儿不就知道了?
芡汁淋在鱼段上,翻炒几下之后,凤瑶倒了半碗清水进去,滋啦冒烟的锅底顿时咕嘟嘟地冒起泡来。凤瑶耐心地翻炒,等到汁水收得差不多了,略微洒了少许面粉进去,收汁儿出锅。金黄的鱼段盛在白瓷碗里,说不出的诱人。宋巧儿伸长脖子瞅着,情不自禁地吞了下口水。
“哎哟!这院子里怎么这么香啊?”忽然,一个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秋兰妹子,你家里又吃肉啦?哎哟,秋兰妹子可真是好命,嫁到这样能干的人家,一天能吃两顿肉,可比得上城里的地主夫人啦!”
秋兰正是吴氏的闺名儿,凤瑶正在调动记忆,跟吴氏如此熟稔,这个婆子是谁呢?
“陈媒婆!谁叫你进来的?”这时,宋巧儿的人未起身,脆利的声音已经传了出去:“出去!你给我出去!”
“哎哟?是巧儿呀,怎么跟大娘说话呢?”陈媒婆走进厨房,目光落在灶边刚出锅的糖醋鱼上,顿时眼睛一亮:“这可是鱼哪?平安兄弟可真能干,你们家晌午刚吃了野兔子,晚上又吃河鱼!”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往盘子里伸去。
鱼是凤瑶逮的,愿意拿到吴氏家里,是因为吴氏一家对她多有照顾,她愿意分享。这个陈媒婆是什么人,也敢肖想她的东西?纤细的手指捏住筷子,正欲给陈媒婆的手来一下。谁知宋巧儿仿佛有深仇大恨一样,从地上站起来,一头顶进陈媒婆怀里:“我家吃什么跟你没关系!你出去!”
宋巧儿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跟身材肥壮的陈媒婆比起来,尚且不及她的一条大腿粗。只见陈媒婆一只手捏住宋巧儿的脖子,拎小鸡仔似的把她撇开,又肥又白的手指头朝盘子里伸过来:“巧儿这孩子真是的,都是一家人,见什么外呀?大娘就尝一口。”
肥胖的油脸上,一双豆大的眼睛满是奸馋,令人作呕。凤瑶举起筷子,朝陈媒婆的手背上用力一敲:“放开巧儿!”
陈媒婆吃痛,抬起诧异的目光:“哟,我当谁呢,这不是那偷汉子生野种的凤氏吗?又来秋兰妹子家蹭吃蹭喝呀?”居然被这么个没羞没臊的小娘皮给打了,陈媒婆十分不快,扭头对宋巧儿道:“巧儿呀,做人不能这么善良,人家会把你们往死了欺负呀!你瞧瞧,她的东西全都贴补你二奶奶了,却来你家里吃饭,岂不是相当于你们家贴补你二奶奶家?多可气呀!”
宋青青望了望天色,答道:“快了。他们叫巧儿回家烧水,此时掐着时间来算,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正好,我去做饭,等他们回来就该吃着现成的了。”凤瑶挽起袖子,对走在前头的宋巧儿道:“过来给我搭把手,给你爷奶他们做饭。”然后对旁边的宋青青道,“妹子就帮我看着豆豆吧。”
宋青青忙道:“那怎么行,怎么能叫大姐做饭?大姐跟豆豆到檐下凉快,我跟巧儿去。”嘴上虽然说着,脚下却没有立刻就动。
凤瑶淡淡一笑:“你就快嫁人了,这些粗活少沾。”村里的姑娘们与城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们不同,自懂事起就跟着大人做活,把一双本该娇软的手磨出厚厚的老茧。许多疼闺女的人家会在姑娘出嫁前就不让姑娘做活,仔细保养双手,娇娇嫩嫩的,这样到了夫家后被丈夫疼爱。所以宋青青的言不由衷,虽然不那么讨喜,却也没什么可讨厌的。
听到凤瑶的话后,宋青青犹豫了下,微微红了脸:“那好吧。”
“我跟大姑姑去做饭,小姑姑快去绣你的嫁妆吧,省得到时来不及,嘻嘻。”宋巧儿跑过来道。
宋青青有些羞恼,伸手在她额头上一点:“小丫头片子,再乱讲话,拧你的嘴。”
“豆豆,跟着小姨进屋去,乖乖的听话。”凤瑶摸了摸豆豆的脑袋,嘱咐一句。
“嗯。”豆豆乖巧地点头。宋青青便领着豆豆到屋里去,一边走一边道:“你福瑞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且在屋里等他一等。”
“姑姑,我们快去做饭吧。”宋巧儿早已等不及,灵活的小身板就仿佛那野猫儿,挎着篮子咻的一下钻进了厨房里。
凤瑶跟在后头走进去,目光落在灶边上的佐料上。
吴氏一家从上到下都是勤劳能干的人,连宋福瑞和宋巧儿这两个孩子都不例外。是以,吴氏家中虽然算不上富裕,却从未缺米少面。只见厨房里头,油、盐、酱、醋、糖都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