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瑶低头从盘子里拿了一只李子,掰下一块咬了一口,又软又香,便把剩余的李子塞到豆豆手里,回答道:“有什么法子呢?我是不忍心叫豆豆受委屈的。”这样乖巧的好孩子,吃点水果都想着娘亲,凤瑶是做不出凤氏那样的行径来。
怀里的豆豆听到这话,不禁眯起大大的眼睛笑了,张开小嘴咬着娘亲给他的李子。
不多时,宋福瑞与宋胜才回来了。吴氏下床穿鞋走了出去,凤瑶抱着豆豆跟在后头。这位堂兄有着一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一身结实的肌肉,标准的农村汉子模样:“大哥。”
宋胜才对她点了点头,一头扎进杂物间里翻找起来。不多时,提着一筐砌墙的工具:“走吧。”闷头便朝门外走了出去。
“福瑞,你留下看家。”吴氏对宋福瑞吩咐了一声,便与凤瑶跟在宋胜才后头,走了出去。
宋胜才是陌水村里数一数二的能干的汉子,吴氏的大方爽朗也跟他的能干有些关系——若是嫁了个懒惰无能的男人,谁还有多余的工夫接济别人?就像朱氏,就像程氏,人见人厌。
用稀泥和了麦秆,把地上散落的砖头重新砌回去,而后再里里外外糊了厚厚一层。前前后后,等屋子修葺好,才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宋胜才收了工具,擦了把头上的汗:“行了,傍晚之前晒得干。”说完,提起筐子闷头走了。
吴氏直是又气又笑,指着他的背影骂道:“这个闷葫芦。”
“大哥这才是过日子的人。”凤瑶打心底敬佩这样的实诚人。与吴氏又说了会儿话,便送了吴氏回去。牵着豆豆走进屋里,摸了摸豆豆被晒出一头汗的额头:“豆豆,困不困?”
豆豆打了个哈欠,眼皮直往下垂:“嗯。”
“到床上睡会儿吧。”凤瑶抱着困得睁不开眼的豆豆来到床上,拧了条帕子为他擦了擦身上的汗。做完这一切,豆豆已经睡得沉了。凤瑶拿过一把破旧的蒲扇,缓缓摇动,为豆豆打凉。目光落在豆豆俊秀的面孔上,打量一阵,忽然眼皮一跳——豆豆怎么生得一点儿也不像沈云志?
出来后,凤瑶对跟在身后的吴氏说道:“多谢嫂子。等过些日子我攒了银钱,就还你诊费。”
“嗨,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吴氏从来没想过,跟宋如海和朱氏断绝关系的凤氏,其实跟他们也没有关系了。在她心里,凤瑶仍旧是她心疼怜悯的凤妹子。
更何况,通过跟朱氏断绝关系这回事,让吴氏看清了她坚强果决的一面。如果说从前是因为怜惜才同她亲近,现在便多了一分欣赏与喜欢:“倒是你,一个妇人家家,换药这么疼,竟然也能忍得住,一声都不吭!”
凤瑶淡笑道:“我心里高兴,连疼都忘记了。”前世做暗人的时候,受过的伤也不知道比这重多少倍。有时拖着吃了枪子的腿,跑上十几公里也不算什么。
吴氏听了她的话,心中愈发怜惜:“你啊,既然同他们断绝关系,往后再不要受他们支使。从今往后,再不要像从前那样软绵绵,谁都可以欺一把!”
依照凤氏的勤恳,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可是朱氏生性贪婪无耻,又岂会看得过眼?吴氏心中担忧,不由偏头去瞧凤瑶。只见身边女子精致的五官被午后的日头照耀着,说不出的柔媚可人,心头模模糊糊有个念头浮了上来。“哥哥,我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呀?”豆豆光着脚丫坐在芦苇凉席上,仰着小脸看向宋福瑞问道。
今天因为凤瑶跟宋如海与朱氏断绝关系的事,家里大部分人都没有去田里干活,十一岁的宋福瑞便被分配了照顾豆豆的任务。此时见豆豆问,便答道:“一会儿就回来了。豆豆再吃个桃子。”
前两天晌午吃饭的时候,吴氏说豆豆在家里什么都吃不到,连黄瓜都只能吃蔫巴巴的小个头。宋福瑞便把家里能吃的一股脑儿全都洗了盛在盘子里,端在豆豆跟前哄着他吃。
“那我去门口等娘亲。”豆豆把桃子揣在怀里,爬下床穿上鞋子,噔噔往大门口跑去。宋福瑞见状,连忙跟在后头追了出去。临出门前,不忘拿起一把蒲扇,边追边在后面给豆豆扇凉:“豆豆慢些,仔细摔着。”
豆豆抱着桃子迈着小短腿噔噔跑到门口,恰时看到吴氏和凤瑶往这里行来,连忙挥手道:“娘亲,娘亲!”一不小心,怀里的桃子掉在地上,连忙弯下腰去捡。可是洗得干净的桃子上面已经沾了灰尘,豆豆嘴巴一扁,眼睛里闪起泪花来。
宋福瑞看到这副情形,忙安慰道:“豆豆不哭,哥哥给你擦干净。”说完拿过豆豆手里的桃子,用袖子小心地擦了起来,边擦边吹,不一会儿就把灰土擦干净了:“呶,干净了。”
“谢谢哥哥。”豆豆开心地接过来,恰巧凤瑶此时也走近了,连忙扑过去道:“娘亲,娘亲吃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