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质管理?”我问道,“那怎么又改行做销售了呢?”
刘子文说:“我听说销售比较赚钱。”
我在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刘子文,不过他说得倒也是实话,其实我做销售不也是同样一个原因吗,我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选择万晶?”
“因为恰好万晶在招人。”
我听了有点哭笑不得,本来我是想慢慢诱导刘子文,比如他说知道万晶是一个大公司、万晶的美誉度很强等等,哪怕是违心的话,然后我顺势引导,以增强他自我的信心,没想到刘子文回答得风马牛不相及,不过他倒也老实。
我有点不甘心,继续问道,“那你当时加入万晶,对万晶了解多少?”
刘子文摇摇头,“不了解。”
“那现在呢?”
刘子文脸有点红看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样,”我对刘子文说道,“假如我是一个陌生的客户,你来开发我,那你应该怎么向我介绍万晶?”
刘子文脸胀得通红,磕磕巴巴地说,“我们万晶是做空调的,一年有几十个亿的销售额,在行业内很有名气。”
“还有呢?”
“还有……”刘子文挠着头,没有说话。
我心里那个气呀,你好歹也在万晶呆了一年,出去向客户介绍就三句话吗?先不说你是厂家的一个业务,就是我们导购员的导购手册,都有关于万晶的很详细的介绍,对导购员的要求,是要把导购手册上关于万晶的介绍背得滚瓜烂熟。公司的发展历史、品牌理念等等都要一字不落地背下来,而作为一个厂家的业务,竟然只能说三句话。
我决定换一个思路来,“刘子文,你是不是很不愿意跟龙彪打交道?”
刘子文点点头,“嗯,嗯。”
“为什么?”
“我觉得他比较难缠,说话也比较难听。”
“那你是不是甚至有一点怕他?”刘子文红着脸没做声,看他样子基本上就是默认了。
我在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我知道如果要使刘子文成为一个合格的销售人员,首先不是对他的销售经验、销售技巧的培养,而是对他销售信心的培养。
“那你为什么要怕他,怕他什么呢?”我问刘子文。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他比较难沟通。我以前和谭经理去的时候,每次他都提一堆要求,反正我们每次去到他那儿基本上都是不欢而散,谭经理都每次都被气得不行,骂他无理取闹,”
我叹了一口气,“那你是因为觉得他的实力比较强?他比较富裕?还是觉得他这个人比较霸道?”
刘子文歪头想了想,“都有。”
我又问道,“那你如果跟其他小客户接触呢?对其他客户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小六,喝了!”龙彪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不愧行走江湖多年,江湖的规矩要懂。
“姐夫……”小六又叫道。
“喝了!”龙彪喊道。
“六哥,是我给你端过去,还是你亲自端起来?”
“喝了。”龙彪声音不高,但却很有威严感。
小六哭丧着脸,一口一口喝着酒。我相信这种用碗喝酒的喝法,恐怕小六这一辈子是第一次这种喝法,酒倒是一点都没浪费,一口一口吞下了肚。
“龙总,菜吃过了,酒也喝过了,感谢龙总和六哥的招待,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行告辞了。”我赶紧说道,因为我感到肚子里在不停地翻腾,我知道我再在这里呆下去,肯定出丑。吐还是小事,恐怕我一旦坐下了,我就站不起来了。
龙彪有点尴尬,“林经理,这就回去?”
“回去,回去。走,刘子文。”我大声喊道。
刘子文也赶紧拿起包,跟龙彪作别。我忍着肚子里的翻江倒海,大踏步地往外走。
“林经理,您没事吧?”
我闭着嘴,一句话不说。快速地,几乎用跑的姿势走到门口。往后看了一下,龙彪没有跟出来,我找到一个稍微偏僻的角落,狂吐起来。
“林经理,您没事吧?”刘子文问道,砰砰地拍打着我的背。
“没事,”吐完后,我朝刘子文说道,“你去后备厢里,给我拿瓶水。”
漱了漱口,我接过刘子文的钥匙,摇摇晃晃要去开车。
“林经理,我来开吧。”刘子文说道。
我点点头,把钥匙递给刘子文,恐怕我也开不动了。坐在车上,肚子依然是翻江倒海。
“林经理,您没事吧?”
我闭着眼睛,几乎是瘫坐在后座上,摇了摇头,没有怎么搭理刘子文。说老实话,这几天下来,我确实感觉很累很累,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那一刻,这个场景是多么的熟悉。一年前,我跟着李光辉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不同的是,那次喝醉的是李光辉,而今天喝醉的是我。
一年前,看着神一样的李光辉,喝得酩酊大醉,在路边狂吐,让我知道销售的心酸与不易,也让神一般的李光辉回到了人间,更容易让我接近。一年后的今天,我独闯天涯,一样喝得酩酊大醉。其实在龙彪的办公室,面对龙彪咄咄逼人的发问,那一刻,我就想到了李光辉。我多么希望李光辉能在我身边,帮我承担。龙彪对我来说是一个太强大的对手了,强大到几乎让我窒息,尽管我坐在那里貌似安泰若素,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内心的惶恐。虽然跟着李光辉练就的本领,让我逃过了今天这一劫,我和龙彪算是和平交手,算是全身而退。其实我也知道,我以刚才这样的方式,等于把小六给完全得罪了。小六毕竟是龙彪的亲戚,而且我这样,以后工作很难开展。但一方面我确实血气方刚,忍不下这口气;另一方面,我也想给龙彪一个软钉子,让他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惹的。
刘子文刚把车开出不久,我就朝刘子文大叫“停车”,然后又下去狂吐了一番。
其实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只知道,一晚上,我在不停地吐,吐,吐得我胆水都出来了,我死的心都有了。
第二天醒来,我头痛欲裂,口渴得要命。看了看,床头居然有两瓶矿泉水,我想了半天,应该是刘子文,因为除了他,不会是别人。
我看了看,屋子里竟然没有吐过的痕迹或者秽物的气味。我心里有一点点感动。
其实在昨天,我对刘子文是相当的失望。按理说,其实像昨天那个场合,应该拼命喝酒的不是我而是他,就比如我和李光辉出去,首先站出来喝酒的一定是我,最后才是李光辉。但昨天,龙彪他们向我围攻的时候,除了我主动要求刘子文挡酒外,他几乎就是在那儿干坐着。那一刻,我有种想放弃刘子文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