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彪滔滔不绝,说了一件事又一件事。在龙彪的述说下,我感觉万晶和谭耀国简直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不死难以平民愤。
我掏出笔来,把龙彪说得事情一件一件记了下来,其实我记下来,不见得我能给解决什么。做业务难就难在这里,特别是新老业务交接的时候,特别特别是这种老业务不辞而别的时候,作为新业务你根本就不知道代理商说得哪件事情是真的;你如果一口应承下来,那你离死不远了,你会发觉,你处理了这些事情,会有其他事情源源不断涌来,你疲于奔命替前任擦屁股,你会发觉无论你怎么努力,那个屁股都是越擦越脏,因为人的贪欲是无穷的,任何人都是。而你一口回绝代理商的所有要求,那你与代理商之间的沟壑立刻就拉开了。本来你第一次和代理商接触,代理商就对你抱有戒心,而你这样一来,代理商越发觉得你和他不是一路人,视你为敌人,那你以后的工作基本也无法开展了,你一样会死得很快。
我偷空瞅了瞅刘子文,发觉在龙彪讲得义愤填膺的时候,这个家伙正在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差点睡过去好像又一下子惊醒了。我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家伙,在这么紧张的时刻,竟然能睡得着,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龙彪这种话他听多了。
我轻轻踢了刘子文一脚:“刘经理,这茶都泡得没味了,你去再重新泡一下。”
刘子文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赶紧起身泡茶。
“我来,我来。”龙彪客气道。
“没事,龙总,您继续,这种事情不劳烦你。”我按了一下龙彪的手。
“也没有太多其他了,要一件一件摆起来说,那今天都说不完。”
“没事,不急,慢慢说。”我把本子翻到前一页,这个龙彪前前后后大概说了有十件事情,“龙总,我刚才大概记了一下你的话,你看我有没有记漏了?”我把龙彪说得事情复述了一遍。
“呵呵,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龙彪干笑道。
我刚要合上笔记本。
龙彪突然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这个龙彪,搜肠刮肚,不知道想了多久,才找了这么多“罪证”,“您讲。”
“上次有个客户说要我给派导购员,结果导购员派过去了,你们也不给发工资,问谭耀国他整天推三阻四。”龙彪气嘟嘟道。
我脸有点挂不住了,干笑了一下,示意龙彪继续。
“这个家伙天天光知道要我投入,我说什么他都拍着胸脯说好,说什么龙哥,公司的政策你是知道的,你要先投入才行啊,你先做了到时候拿发票我去给你报销,好,我发票拿来了;他说还要有照片,结果我拍了照片,他说照片不清晰;我拍清晰了,他又说财务休息;我打电话给你们财务,发觉财务在上班,他又说老闻休息;老闻和财务都在的话呢,他又说老闻对华严的业绩很不满,说我们做得量不够,老闻不给报。”
我心里叹了口气,如果龙彪说得是实话,那这个谭耀国确实有点过分,以我的了解,很多业务都是“重承诺、轻兑现”,结果度过了郎情蜜意的蜜月期后,就开始剑拔弩张。当然我也不确定龙彪说得是真的,很多客户都是老油条,无中生有的本事是一套一套的。
“他妈的,你说华严做得不好,是我的原因吗,nnd,要不是我脾气,我真想扇这个谭耀国两个耳光。你妈的,你一个厂家的经理,市场不好,你去怨代理商,你自己是吃屎的啊。”文明了不一会的龙彪开始原形毕露,屎尿都蹦了出来。
我笑了一下,早期很多发家的代理商,文化普遍不高,特别像龙彪这种,本身就是以一种见不得人的方式起家的,又没注意后天的修养,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
“林经理,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点点头,“对,对。”
“就是嘛。”看到我赞同他,龙彪愈发来了兴致,“你说这样的厂家业务,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出了问题,不从自身找原因,老找客户的毛病。华严是做得不好,可做得不好,你厂家业务应该从自身找找问题,你老闻对华严是不满意,可不满意你光不满意就行了吗,你要想办法解决对不对?你说,华严本来就是美的啊、志高啊、格兰仕的大本营,对吧,你说你如果老百姓,你愿意买本土的品牌,还是愿意买外来的品牌。”不等我回答,龙彪继续说道:“不容置疑嘛,肯定是选择本土品牌嘛,你万晶要想在华严立足,要怎么办,你肯定要比别人付出的更多嘛,对不对?”
我看着龙彪没说话。
“你说对不对,林经理?”龙彪又问了一遍。
“对的,对的。”老实说,龙彪这一段话把我给打动了,我承认他说得是对,我也承认他有点把我给说服了,可是我很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立场是什么,不能轻易被龙彪给带到沟里去。
“这番话,我和谭耀国也说过,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龙彪问道。
“怎么回答?”
“他说,老闻说我的价格如果是最便宜,我的质量又是最好,支持又是最多,那我要你们这些人干吗,我直接雇几个老农民在路边摆摊得了。他妈的,你说这是人话吗?”龙彪把茶杯在桌子上狠狠一顿,茶都洒出来了。
我吓了一跳,我一看旁边的刘子文脸都白了,我笑了笑,“龙总,别激动,别激动。”
“林经理,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是粗人,说话不注意,你谅解啊。”其实一直强调自己是个俗人或者粗人的人,其实通常都不是,通常都是比较有心机的,因为这种粗人,是不懂自我反省的,这就像一个人一直强调自己是流氓的人,更多是一种掩饰,为了达成某种可告人或者不可告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