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分开42天零7个小时后见的第一面,他还是那样沉着儒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人格魅力,即使坐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台下,她还是不敢挺直背睁大眼睛直视他。
他现在是全局的一把手,高坐云端,几十万人之上。而自己,还是那个稀里糊涂、胸无大志,甚至,甚至有点傻里傻气的小小科员。
“乖乖等我回去处理完所有事情,就来接你。”
昔日的承诺,她一个字都没敢忘。曾经那么深刻的缱绻缠绵,她每每闭上眼深呼吸的时候,似乎还能嗅到他留在她身上的淡淡烟草味。
那些缠绵悱恻,对他来说,恐怕只是一时的情不自禁吧!
若他记得,又怎会一个多月都不曾与她联系?
哪怕一个电话,一封邮件,一条短信。
昙云自嘲地撇撇嘴,关掉手机溜进了被窝。
云泥之别的两个人,就如同不同空间上的两条直线,即使阴差阳错地相交,那也注定了会匆匆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只是今天开会匆忙,没有机会把他的东西还给他,好在还要在这里逗留几天,总是有机会的。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昙云突然感觉到呼吸沉重了起来,仿佛之前无数个梦魇里被重物压身一样,有窒息的感觉。她艰难地翻了一个身,眼睛不经意地睁了睁,发现头顶的灯光像被笼罩了一样,自己的视线里只有一个暗暗的阴影。
一个人住宾馆的时候,因为胆子极小,她从来都不敢关灯睡觉。虽然是白天,但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阳光,睡觉前,她明明记得是打开了灯的。
“奇怪,我怎么把灯关了?”感觉到眼前的朦胧阴影,她疑惑地嘟囔了一句,也懒得睁眼,伸出手去摸索床头的开关。
突然,她的手腕被人钳住,按住了她还未觅到灯开关的手,随着身上的重力越来越重,被带着酒气的柔软包裹住……
昙云一个激灵,忽得睁开眸子,正欲坐起来,身子却被一个重物压得死死的,在她的推搡下仍如泰山般纹丝不动,她不得不再次无助地躺在那个高大的阴影下。
“唔……”惊恐的呼叫还未喊出口,嘴巴就被一只大手霸道地捂住,紧接着,那道熟悉的磁性嗓音幽幽地喷在她的脸上:“是我,亲爱的!”
虽然夹杂了丝丝的酒气,但那熟悉的气味还是让她瞬间完全清醒了过来,也让她把所有的惊惧和恐慌全部转化成了错愕和惊讶!
他压在她身上,挡去了头顶所有的灯光,但即使背着光,那熟悉到在熙熙攘攘人群中一眼便可以找到的身影,那即使在无数个梦里也可以清晰描绘出轮廓的脸,不是他,还会是谁呢?
短暂的讶然之后,昙云抬手抓起萧楚睿的手送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他吃痛地倒吸一口气,不由地直起了身子,坐在她的腰间:“臭丫头,几天不见,改吃人肉了吗?”
终于看清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林一诺给佟主任使了个眼色,佟主任笑着对李主席说:“是这样的,李主席。局里准备把方克红的事迹报到集团公司总工会,所以明天开完会之后,洛昙云可能还要在x市多逗留一段时间,我们往上报的材料,还需要再完善完善,您看方便不方便?”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这是我们研究院的荣幸。”李主席喜笑颜开,转身对昙云说:“小洛,那明天我们开完会就先回去了,你继续留在这里跟林主席、跟佟主任多学习学习,争取让我们报送上来的事迹材料送到总部去。”
“哦,好的。”昙云僵硬地接受着任务,心里却有点失落,看来这个周末又不能陪老爸老妈去看老舅了。
“那辛苦你了,小洛。”佟主任从手里的档案带里拿出一张房卡递给昙云:“明天大会散了之后,招待所要接待另外一批开会的同志,明晚开始你就住到这个酒店去,我们材料组的人都在那里住,开会过稿也在里面。”
“好的,谢谢您。”
昙云接过房卡,跟随李主席先回了招待所。
这天晚上,昙云很不争气地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起来打开了电脑修改起稿子。
等到住在隔壁的同事来敲她的门时,她才伸了个懒腰,竟然发现已经天亮了,洗把脸换了衣服就跟着开会的同志一起去了会场。
因为是分公司的大会,与会人员个个穿着正装,脸上洋溢着节日的欢笑,偌大的会场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客套声,欢笑声。
签了到,领了资料,昙云看到自己的座位在中间靠后的一个靠过道的位置,悄悄地打了一个庆幸的哈欠。
会议室的人越来越多,昙云看着手里的会议资料,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心情已经没有那样期待或激动,但她一直不愿意抬眸往台上看,尽管她知道那个人现在可能正在后台和其他领导们谈笑风生。
坐在位置上,困意大片大片地袭来,昙云犹豫要不要不顾形象地趴在桌上休息会,会场上突然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不觉地抬眸望去,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的一瞬间,她微微怔了怔之后,眼睛还是不争气地湿润了。
萧楚睿一身正装,俊伟豪迈地走在前面,他的头发今天梳得极其精神,脸上是那一贯的温文儒雅的笑。
直到他在中间落座以后,掌声才渐渐稀落,会场上变得格外安静。
“同志们,现在我们开会。”
熟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从扩音器里飘出来,回荡在会场的每个角落,一个字一个字敲在昙云的心上。
视线移到头顶璀璨的水晶灯,昙云努力让眸子里的雾气不动声色地风干。她缩了缩脖子,怕台上的人会看见自己一样,低下头看起桌上的资料。会议进行的很快,萧楚睿作为主持人讲了几句开场白,就直接进入到了现场演讲的环节。
昙云的视线一直怔怔地落在桌面上,任由演讲的人讲得如何声情并茂,任凭每个故事如何感人肺腑催人落泪,也不管观众给予的掌声如何热烈,她统统没有听见。
她的心,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了q市研究院的十五楼,飘到了曾经那些每一个或甜蜜或幸福的回忆里。
想着想着,困意越来越盛,眼皮重的她怎么也睁不开,索性低头做了一个“我在看资料”的样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