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萧楚睿蓦地抬眸，将手里还有很长的一截香烟用手捻灭，一握拳，紧紧地将烟捏在了手心里，“你在跟我发火？赌气？抱怨？还是威胁？”

他深邃的眸子微眯，像是看一件格外新鲜的物品一样，眼神复杂地瞧着她。带着错愕，薄怒，和挑衅。

此刻的昙云反倒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仿若置身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中，她可以不顾一切地，不计任何后果地，甚至肆无忌惮地，大胆地去想下一刻自己应该说出的话。

“不敢！您是高高在上的大领导，我怎么敢有资格对您不满，更不用说赌气和威胁了！”昙云漠然一笑，站得更直了。

萧楚睿定定地瞧了她许久，幽深的眸子里从一开始带着薄怒的清冷，慢慢腾起了一簇簇盛怒的火苗。

昙云也不再说话，表面上静静地站着等着他发落，心里已经开始了倒计时：一分钟之内，他如果不选择接着批评她，她立刻转身去继续完成她给他当助理最后一天的最后一林工作。

然后，彻底离开这个到处都只能让她感觉到无地自容的地方。

一分钟还没到，最终按耐不住的，竟是萧楚睿。

萧楚睿最终咬了咬牙，“啪”得又点燃一根烟，徐徐突出一口烟圈，好整以暇地看着昙云：“怎么？找到新的去处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跟我撇清关系，又想一走了之了？”

闻言，昙云微微愣了愣，随即抬眸疑惑地看着他，强压住了胸口又不听话要涌出来的复杂情绪，咬了咬唇：“对不起，我想我有选择去留的权利。”

“你喜欢他？”

萧楚睿突然冒了一句让昙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他？”她确实不解，他为何好端端地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的新选择，即将落脚的栖息之地啊！”萧楚睿大口吸了一口烟，嘴角浮起冷冷的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如果您没有兴趣接着批评我，我先出去了！”

说完，昙云转身就要离开。

“你除了会逃避，就只剩下会折磨人的本事了吗？”

一道突然飙高的声调带着浓浓的怒意，让昙云不由地停住了脚步，她还没有回味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时，就听见身后椅子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急促的重重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心“突突突”狂跳，一直强忍着的镇静似乎瞬间被那脚步声，一步一步踩了个粉碎。

淡淡的烟草味，熟悉的气息，越来越清晰地萦绕在鼻尖。随着他的接近，几天来忍受的所有屈辱，无助，伤痛，委屈顷刻间在胸腔内聚积爆炸，化成一股暖热的液体，瞬间在眼眶里蓄积。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在隐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未落下之前，昙云提步，不顾一切地向门口冲去。

手腕却突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攫住，紧接着，一个更大的拉力，让她的身子在轻轻旋转之后，轻飘飘地落进了那个宽大的怀里。

“恭喜你，答对了！”林杨咬着牙趁何淳慕不备，又照着他的脸一拳打了过去。

何淳慕没有退后，也没有还手。只是抬眸淡淡地看着他，嘴角竟浮起一抹不屑的惨笑，指着自己的脸说：“还要继续吗？不过瘾再来几拳！”

林杨拍了拍手，冷哼一声，指着何淳慕的鼻子厉色警告：“第一拳，为昙云白白跟了你七萧！第二拳，为昙云即使离开了你，你还不肯放过她！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占别人便宜，今天就先赠你两拳，如果你以后还敢用这些龌龊的手段欺负她，我下回用的就不是拳头了！”

“哈哈！”何淳慕突然仰头笑了两声，抹掉嘴角的血迹，眸子中带着同情和挑衅看向林杨：“你以为你替昙云打我一顿，她就会感动吗？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感激不代表她会接受你！昙云是什么样的女孩，你了解吗？她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二世祖！”

“混蛋！”

林杨紧咬牙关，上前再次挥起了拳头，却被何淳慕在空中牢牢地攫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僵持了好久，才互相不服地瞪了一眼，先后垂下了手臂放了对方的手。

林杨看着何淳慕一脸的阴郁，脸上突然又浮现出明媚的笑来：“昙云接受不接受我不重要，至少她不会恨我！但是她对你，只有恨！”

“她七年前在我们俩之间可以选择我而拒绝你，我相信她现在和未来，也同样不会接受你！你做得越多，只能给她徒增更多的压力！更何况，如今的你，仍然这么幼稚！”何淳慕不屑地瞥林杨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算账的！”林杨小跑着追上去，伸长手臂挡住了何淳慕。

“要打也打了，要骂也骂了，要解气也应该解了，怎么？还想让我帮你去追昙云吗？”何淳慕停下来，冷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意。

林杨从口袋拿出一只u盘递给何淳慕：“诽谤昙云的事，就算不是你做的，你也应该好好反省反省！如果想让我帮她彻底洗清，你现在把你电脑里所有昙云的照片都拷给我！”

“你要做什么？”何淳慕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我还能做什么？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等着昙云身上的伤口慢慢自然愈合？你别告诉我你电脑里没她的照片！”林杨有点着急地抓住何淳慕的手，把u盘塞进了他的手里：“如果你相信我不会伤害昙云的话，就上楼去全部拷给我，我自有办法帮她！”

何淳慕疑惑地盯着林杨看了良久，说了句：“你等会。”便捏着u盘上了楼。

“记住全部拷给啊！一张不落！”林杨在何淳慕身后喊道。

次日清晨，昙云照例提前一个小时起来，趁着机关大院里没有几个人的时候，上了十五楼。

想着萧楚睿吩咐她统计的数据还没完成，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就像之前每一个正常的工作日一样，先把萧楚睿的办公桌椅擦了擦，清洗好他的茶杯，这才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打开电脑，做自己的事。

电梯门缓缓打开，萧楚睿一脸沉静地走了出来。

倚在小办公室的门框上，看着昙云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想要从她淡而无波的脸庞上找到点什么痕迹出来，可待他一动不动地看了良久，硬是没从她脸上看出汪雪菲向他描述的那般伤心欲绝。

“到我办公室来。”

正要统计最后一组数据的时候，昙云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幽幽的，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忙抬眸望去的时候，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倏然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