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有期徒刑,倒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不知道秦淮给信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始终是有把柄在陆衎手里的,我冷静下来,依然会怀疑秦淮,不排除这是陆衎有意安排。
但我大概率相信秦淮此举是在举棋不定后选择了陆时。
我拿到了信,我就该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披上外套,我回头看了眼幽暗月光下映照的小枣和盼儿,决定出门。
敌人死缠不放,我懦弱、逃避没用。
没有这些信,我愿意遵从陆时,照旧生活。
可现在,我要做一些事情。
陆衎强势回归,什么都不遮掩,住址也没变过。
我很顺利就见到他。
夜深了,他没睡,像是在等我。
或者,他这样的人,从未有过好梦。
“林舒。”他坐在我对面,玩转着酒杯,“你是为了陆时,来求我?”
我瞥了眼露台外的景致,暗想他之前可能是在欣赏夜色。
不多说,我把手里的信给他。
怕他毁尸灭迹,我留了几封信在医院。
“怎么,情书?”他放下酒杯,不屑地扔了扔信封。
我笑了笑,“是啊,情书。你敢看吗?”
许是他无聊,许是他经不起激,真的拿起信来看。
我盯住他。
他打开纸张看到字时,表情是僵住的,眼神显得空蒙,随后涌起万千情绪。又过几秒,他变得平静无波,神色是带着惯有的几分讥诮。
我等他。
他对谁都可以无情,但他对母亲傅梦生绝对有情。
窸窣的声音里,他看完了所有的信。
而且时间比我看的那会长,我认定他是仔细看了信中字句的。
“陆衎,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是为了你母亲在报仇,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你母亲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吧?她根本不想你活成一个复仇机器!陆衎,陆时不可能杀陆绍世,更不可能在你、我、陆绍世在的时候派人偷袭你。陆衎,你是不是被谁利用了?还是你在演戏?不可能,陆衎你何必这么演戏?假如你胜券在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作!陆衎,偷袭你的人,你不想知道吗?陆衎被判死刑,你确定你就报了仇,你就痛快了?”
陆衎像是听不见,修长的手指叠好信纸,一张张塞回信封。
封好封口后,他执起厚重的信封,吻了吻边角。
“送我了?”
我留着几封,没必要跟他争,“本来就该是你的。”
陆衎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笑意不减,“林舒,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想要什么,我更清楚。但是陆绍世不配,其他姓陆的人更不配。偷袭我的人,不用你来提醒,我自己会处理。你来送信,求不到我,只能再次卖我一次人情。林舒,陆时的事,我不帮你。”
“陆衎,那你也不配。”我加重语气,“你不配做你母亲的儿子,你不配。”
“啪”,他猛地摔了杯子,顿时酒水和玻璃渣滓四溅。
不过转瞬,他双目变得猩红,“林舒,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扬起下巴,毫无惧色,“陆衎,凭我是小枣和盼儿的母亲!我懂一位母亲的心!我深爱陆时!我知道他的冷血、残暴,我知道他年幼时的伤,我知道他的风光是有血水铸成的。可我不想小枣成为陆时!哪怕陆时再让我爱,再让我心疼,我都不喜欢小枣活成陆时!陆时活得必须刀枪不入,没有软肋,没有爱!我不希望!陆衎,你比陆时活得更没有退路!你的恨,甚至没有人可以帮你消解分毫!你觉得你母亲活着,她愿意你活得这么痛苦吗?”
“唔!”
我怎么都没想到,陆衎用吻回应我。
他狠狠地咬住我的唇,顷刻间我就尝到了血腥味。
关键?
他到现在才给我?拖了将近半个月?
听完他的话,我瞬间心里起火。
但我没有发作,我想到在德国的事。
秦淮是有把柄在陆衎那里的人,他徘徊不定,最终能决定站在陆时这边,已经不容易。我一发怒,把他逼走,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恶劣。
深呼吸,我平了平心绪。
我说:“给我吧。”
“拿到这样东西后,你要慎重处理。”秦淮像是不放心,补充了句。
“你觉得,我会拿陆时的事情开玩笑?”我反问。
他像是自嘲一笑,终于给了我一个棕色的信封。
厚厚的一沓。
他两手捏着信的边角,虔诚地递给我。
我接住。
随后,他重重说一声:“我辜负了陆时的信任,我不配做他的兄弟。可我,别无选择。”
可能是不忍心吧,我竟然安慰他:“秦淮,谁没个弱点。站在陆时这边,我是憎恶你背叛他的。可站在你的角度,我也是理解你的。虽然迟了,但我还是谢谢你,谢谢你最终选择了把这东西给我。”
“不用谢我。”秦淮面色变得木然,“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我自然不留他。
折回病房,我倚在墙边,颤抖着打开信封。
“关键”两个字,让我变得很紧张。
如果真的那么重要,我也怕自己不能妥当处理。
信封里,一叠泛黄的纸。
我取出第一张后,将剩下的夹在胳肢窝,打开看。
娟秀的字,哀伤的话语,善良的心。
是傅梦生的信,写给陆绍世的一封信。
从她悲伤的调子来看,应该是她不得不出卖-身体后写的。
但她并不恨陆绍世,是想见他的。
也希望陆绍世可以照顾陆衎。
只是她没有这个勇气去找陆绍世,也怕信寄出去后石沉大海。
毕竟,早二十年的陆文景,并非空有强势。
我匆匆浏览,莫名心底泛酸。
傅梦生的经历,本就令我唏嘘,再加上她不恨不悔,一心希望陆绍世和陆衎好。
这些信,应该给陆绍世看的!
可惜!
折好一封,我大概将所有的信浏览一番。
除了几封写给陆衎的信,都是她写给陆绍世的信。
秦淮说,这些信很重要。
我怎么琢磨,傅梦生的旧信,和这次的案子无关。
相关的人,傅梦生和陆绍世都辞世了。
那么,只剩下一个陆衎。
满心仇恨,想要拉整个陆家进地狱的陆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