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瞬间,我捕捉到温知雪眼里的失望。
自从我说不想见温知雪后,我就真的几乎没见过。
这回我才从狼窝逃脱,却在家里看见她,肯定有什么理由。
肯定有。
温知雪走后,陆时说:“小枣这几天跟我闹脾气,不吃不喝的。他喜欢温知雪,温知雪劝一劝,他还能吃一些。”
是因为小枣啊。
陆时拿得住小枣,但小枣想我时,可能需要的是温情,不是陆时这样理智的。
听到他解释,我心里那点小芥蒂,也就随风而逝了。
比起战战兢兢和陆衎一起,能守在陆时身边,真的太好、太好!
我上楼,走到小枣的卧室里去。
小枣的确睡着了,正脸朝上,眼睛周围红通通的。不知道他是睡姿不好,还是睡之前哭了。
于心不忍,我俯下身,虔诚地吻着小枣的眼睛、睫毛、眉毛、鼻子、脸颊、嘴巴……
我不想打扰他睡觉,起身。
“睡觉?”
他问我。
我点点头,“睡觉,我累了。”
要不是我想问陆时一点事情,我真的想要抱着小枣睡。
在陆衎身边不过一周,我却生出了被囚禁好几年的错觉。
陆衎太孤独了,我待在他身边,好像也不由自主变得孤独。
陆时依然拥着我。
他放了一浴缸的热水,在腾腾的水雾里,他轻柔地替我宽衣解带。我总觉得不是真的,眼睛直勾勾看他。就好像,我第一次爱上一个男孩那样。
陆时平常也不是温柔的人,整个过程,他的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可能也知道,我在陆衎身边,过得并不好。
坐在热水里,细细密密的水流,一股一股打在我的皮肤上,逐渐疏通我全身的筋骨。
我舒服地喟叹,隔着雾蒙蒙的水汽,看着变得美极、尤为撩人心扉的陆时。
雾气打磨了他的棱角,增添了朦胧的意境美。
“陆时,我爱你。”我享受着他的服务,依旧盯着他的脸。
他停下动作,在我嘴角细细吻着,“林舒,我也爱你。”
表完情意,他继续替我按摩、洗澡。
我自顾自说着:“陆时,看见温知雪的时候,我想着发脾气的。但我觉得,陆衎——你一定知道了,richard就是陆衎了——今晚放我回来,说一些奇怪的话,就是盼着我生气的。你说,温知雪是因为小枣这么晚留在这里的,我就信了。我甚至想过,就算你和温知雪真的有点男女之间的旖旎,我还是很想很想你。可能,我会生一会气,但我不会跟你生很久的气。只要你爱我。我一直觉得,我林舒是个骄傲的人,至少在爱这件事上——”
话说得太长了,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换了个气,继续,“我不爱你的时候,你怎么羞辱我,我都没关系。我也知道,我是为了蒋元一。在我们相爱的时候,我的眼里其实是容不得沙子的。可是陆时,今晚我发现,我好像可以为了你放下这样的骄傲。陆时,我真的很爱你。可能现在我不清醒,可能明天过后我还是苛责你远离除我之外的女色。但至少今晚,我是愿意放下的。陆时,我爱你,是真的。”
他像是知道我有下文,停了动作,用缱绻至深的目光凝望我。
深吸口气,我终于说:“陆时,你到底有没有什么瞒我的事情?陆衎说,我没本事知道全部的你。他还说,我自己问,才够刺激。陆时,我可能真的受不住这个刺激。但我想,我今晚这么这么爱你,我主动问,你主动说,我可能不会那么受刺激。陆时,你一定知道,陆衎在指什么,你愿意告诉我吗?”
铺垫了这么久,我总算把我想说的,全都说了。
他依然深深看我,眼神里夹杂着我不太懂的东西,也有我可能体悟到的挣扎。
许久,他说:“林舒,陆衎说的那件事,应该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陆衎的人。”
我从床上坐起,在一片漆黑中,摸索到开关。
我突然很想看看陆衎的脸。
那张我曾经以为,无比熟悉的脸。
“关灯。”他厉声喝道,显得有些仓皇。
我发现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才慢悠悠关了灯。
归根究底,我不过是个旁听者,是能比他快地恢复的。
陆衎曾经再可怜,他都选择了作恶。他直接或间接地杀了不少人,他还有更强大的复仇计划。
我同情他,无疑等于坐以待毙。
“陆衎,你放我走吗?”
卧室重新陷入黑暗后,我问他。
他沉默。
我再次开口:“那我走,你不能拦我。陆衎,你说过,你要说话算话。”
陆衎依然是沉默。
我隐隐觉得,他可能是说真的。与其留在这里等死,不如走出去试试看。说不定,这个神经病是真让我走的。
毕竟,当年他对我、对小枣的好是真。
我也莫名相信,他会让我生下孩子。
其实,如果当年傅梦生流掉他,两个人的悲剧都不会发生了。可是,她爱他啊。
我想陆衎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时,都会想到他母亲有多么爱他。如果他活着,他可能不会让她母亲留下他,可是没有如果,他不能抗拒、否认傅梦生对他的爱。因此,他应该也能体会我对这个孩子的爱吧。
或许,我肚子痛那晚对他的威胁,起了作用?
我开了锁、开了门、出了门,他没有任何动作。
我没敢开灯,沿着墙、沿着扶手、沿着墙走出了他的别墅。
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时,我怀疑我在做梦。
事不宜迟,我快步出这个小区。
想要打车时,我才突然发现,我身无分文且没有手机。
顾不上了,我拦了车,报了陆时的地址。
小枣肯定在陆时身边,我想要见他们,就要去找陆时。
现在夜深了,陆时应该在家吧?
出租车上的二十几分钟,比起被陆衎囚禁的时日,不过是转瞬。可我还是很煎熬。
我盼望了很久,想要见到陆时。
真正要见了,我却怕了。
是因为陆衎的曾经?
是因为陆衎的威胁?
是因为我对陆时的不够信任?
“小姐,到了。”
我回神,歉意道,“师傅,你能不能等我下,我去喊人,给你付钱?”
他有点不乐意,“小姐,你这样耽误我时间啊。”
我瞟了眼计数器上的钱数,“我给你双倍的钱,师父,真的不好意思了。”
他这才松口。